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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你別太得意·砂梨·3,234·2026/5/11

夢裡回到了初中那年。 學校組織參加法國的暑期夏令營。 沈倪報完名回家一說,沈清被她蠱惑得蠢蠢欲動,第二天也去報了名。 學期結束前,學生的簽證都辦了下來。 負責老師沒找到二年級的沈清,陰差陽錯把戶口本還給了妹妹沈倪。 夢境畫面像對不上焦的老相片。 戶口本里好多資訊沈倪都記不清了,只記得唯一清晰的那兩行。 沈清的生日和她的生日。一前一後,姐妹倆相差半年。 沈倪的記憶裡,似乎並沒有沈清具體的出生年份。 姐姐比她大一歲,又好像兩歲? 她盯著那行相差半年的生日看了半天,有個奇怪的想法從腦海裡冒了出來。 當天晚上沈倪回家翻箱倒櫃。大概是電視劇看多了,她覺得書房每個抽屜都顯得極其可疑,說不定就能從哪兒翻出收養證。 也許是姐姐的,也許是她的。 沈倪動靜很大。 沈應銘上樓時聽到聲兒就往書房裡來了。見她把書房翻弄的亂七八糟,蹙眉:“找什麼呢。” 沈倪直來直去,抬頭就問:“爸,我和姐姐是親生的嗎?” 大多數情況下,爸媽都會說當然不是,你就是垃圾桶裡撿來的、充話費送的、船上飄過來的諸如此類。 沈倪從薛成俊那得到了點經驗。 但下一秒,她看到了沈應銘古怪的臉色。 他說:“誰跟你瞎說的?” 沈倪指指戶口本:“我和姐姐怎麼就差了半年?” “……哦,故意登錯的。”沈應銘說:“為你早上學,登早了一年。” 沈倪吸了吸鼻子,沒說話。 夢裡畫面亂七八糟。 而後,沈倪從自己的視角跳了出來,看到捱揍的薛成俊,看到拿著鑑定報告臉色青白的自己。 “我到底是你和誰生的?!” 沈倪崩潰地把報告砸在沈應銘身上:“我……是你的私生女?” 她無比艱難地陳述。 “胡說什麼!”沈應銘分外堅持:“你就是我們沈家的孩子,不是和外面什麼不三不四的人生的。” “那這份報告怎麼解釋?為什麼我和我媽沒有血緣關係?” “……” 沈應銘看到報告有一瞬慌亂,隨後口不擇言:“你生母是我前妻。” “那她人呢?” “過世了。” “怎麼死的?”沈倪追問。 “病逝。” 沈倪表情空了幾秒,問:“她叫什麼?” 長達十幾秒的空白之後,沈應銘回答:“舒畫。” 一切發生得太突然。 謊言來不及編織,很糟糕。沈應銘看似每個問題都答了上來,細想到處充滿漏洞。 沈倪比沈清小半年。 沈應銘卻說她的生母是前妻。多麼拙劣的謊言。 再怎麼想,她和她的生母才是後來出現的那個吧。 或許這就是男人婚內出軌,為了粉飾太平而口不擇言。 沈倪想,在沈家恬不知恥過了這麼多年,她原來只是個私生女。 “小倪。” 沈應銘在身後叫她。 沈倪離開的腳步微頓,聽到身後說:“忘記今天的事,我們還是能和以前一樣做一家人。” 那晚的責問宛如秘密沉溺海底。 第二天的餐桌上,沈應銘依然看報,季容監督她和姐姐喝完牛奶。 一如往常。 平淡的日常底下,兩種截然不同的情緒在她體內瘋長。 一種叫厭惡,另一種叫愧疚。 *** 沈倪從夢裡驚醒,猛地坐起身。 她下意識就去看緊閉的臥室門。 來南山鎮快一週了,沈倪依然沒搬進臥室。 空調呼呼地往外吹風,她蜷起腿坐在沙發上,似乎還在猶豫。 臥室承載著一個人存在的所有證據,她還沒細細翻過。 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些蛛絲馬跡。想找,但也怕找。 沈倪收回目光,爬起來洗了把臉。 從鏡子裡看到的自己早已不是夢裡十來歲的模樣。 她長大了,逃不過眉眼依然有沈應銘的影子。而姐姐,更像季容。 才對著鏡子愣了下神,樓下逐漸拉近的聲響就拉回了她的注意力。 沈倪推開窗。 夏日暑氣爭先恐後往裡湧,愈發清晰的吵鬧聲也傳了進來。 她來這個小鎮的日子屈指可數,完整覺沒睡過幾次,早上的熱鬧倒是看了不少。 一大清早,巷口這一架吵得中氣十足。 從樓上往下看,吃瓜群眾已經自發圍了裡三層外三層。 沈倪從來不知道,這附近竟然住了這麼多人。 從小好奇心和探知慾就極重,她這種人有個顯著特點就是,除非自己親耳聽親眼見,否則吃瓜等不了明天。 沈倪迅速抓了兩把亂髮往樓下走。 住在這棟單元樓裡的人基本都認識她,目光紛紛在她身上轉了一圈。 漂亮姑娘嘛,總是容易讓人過目不忘。 五樓老奶奶佔據不錯的吃瓜位,偷偷朝沈倪招手把她拉進人群:“你這個衣——算了,先聽完吵架。” 沈倪是中途來的,怕她吃不全前因後果。 老奶奶巴不得找個人八卦,壓低聲音悄悄跟她說:“裡邊那個男的本地人,一直在大城市裡打工,他老婆在鎮裡開家店就沒跟出去。喏你看,就是那個男的啊。” 沈倪順著老奶奶指的方向看進去,看到男人臉紅脖子粗地再用本地話抗爭什麼。 原本還不知道在吵什麼,直到老奶奶下一句冒了出來:“他在城裡打工的地方又找了個老婆,你看,小孩都那麼大了。瞞不住就帶回來認祖歸宗了。” 沈倪不通本地話,但此刻好像突然聽懂了原配女人的每一句破口大罵。 養小三、私生子、認祖歸宗。 她腦子裡有根弦重重彈了一下,耳邊瞬間嗡嗡作響。 “這個女的也很可憐。常年分居又沒有小孩。結果現在婆婆知道外面有個孫子,巴不得叫男人帶回來呢。” 生怕沈倪聽不懂,老奶奶吃瓜順帶翻譯。 或許是圍觀人群太多,有人報了警。 民警出現之後,原配女人好像看到了公道,原本想去扯躲在男人背後小孩的手改去拉民警的胳膊,改口講了普通話。 “他以前就不是什麼好東西,他養小三生小雜種。我在家辛辛苦苦給他照顧老孃。對,他老子也不是好東西。你問問他們,他們都知道,他老子以前沒事就屁顛顛地去幫那棟樓……” “……對,就是幫那棟樓三樓的女人搬東西。什麼髒心思自己知道。” “你放屁。”男人怒罵。 “他們一家人品敗壞,警察同志你聽我說。這個男的有臉生小雜種,還要我給他臉,那誰給我臉了?你講講還有沒有道理?” 小男孩在男人背後哇哇大哭,嚇得魂都沒了。 男人女人扭打在一起,整個巷口雞飛狗跳。 老奶奶拉著沈倪往後退了幾步,扭頭就見她臉色難堪,把唇抿得發白。 老奶奶連忙安慰:“她說的啊是很早以前住302的女人,你快別介意。不是說你呢。” “以前那個女人……” 沈倪聲音發虛,喃喃:“她,是什麼樣的人。” “好久了,記不太清了。” 老奶奶想了想,搖頭:“我只記得大著肚子,也沒見她家人。不知道怎麼就來我們鎮上了。不過你放心,你這屋子後面都空著,沒再有什麼奇怪的人租過。” 耳邊說話聲、吵鬧聲如潮水般褪去。 沈倪耳鳴得厲害。連小孩的哭鬧聲都從腦中慢慢隱去。 她心虛,她想跑,腳下卻生了根。 來南山鎮的路上,她還在和沈應銘生氣。 就著那一股衝勁兒,想來看看這是個什麼樣的地方。想找找她親媽存在的蛛絲馬跡。 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她像所有母親一樣溫柔嗎? 她如果還在,也會跟季容一樣愛她嗎? 臥室那扇門緊閉。 那是一個人存在留下最多證據的地方。 沈倪起初以為自己怕在那找不到蛛絲馬跡而失望。 現在面臨一地雞毛才突然明白,自己其實是怕,怕找到的結果讓自己大失所望。 她站在人群外,在人聲鼎沸中聽到了虛空。 沈倪想起離家出走的那天。 那天是沈應銘五十歲生日。她早早就被叫回了家。沈清參加學校的競賽暫時還回不來。 五十歲的宴席高朋滿座。 沈應銘興致很高,要同季容、同她拍上一張全家福。 她算的是哪門子全家? 沈倪偷偷打量季容的臉色,或許是自己心虛愧疚。她從季容一成不變的溫柔笑意中看到了尷尬。 沈倪不願,繃著臉說不想拍。 她在心裡怨沈應銘得寸進尺,怨男人的繁殖欲膨脹得面目全非。 姐姐不在家。 她再怎麼厚臉皮也做不到以如此微妙的身份擠進全家福。 就因為拍照這件小事,沈倪說了狠話,她說噁心。 覺得自己噁心,覺得沈應銘噁心。 積壓那麼多年的矛盾在一瞬爆發,威力不亞於原-子-彈。 然後沈應銘青著臉叫她滾,滾回生她的地方去。 如今已經在千里之外的小鎮,沈倪依然忘不了那會兒在場所有人的臉。 那是一張張看盛大鬧劇的臉。 她在原地站了許久。耳邊的咒罵聲又回來了一些。 私生子、小雜種…… 她聽到每一句都罵在自己心口,像鈍刀磨肉。 女人伸手去扯小孩的頭髮。 小孩尖利哭泣。 一片嘈雜中,有個聲音傳進耳朵。 “他做錯了什麼。” 沈倪猛地抬眼,看到江以明出現在巷口。 他擋在嚎啕大哭的小孩面前,脊背很直。 沈倪從他少有情緒的眼底看到一絲懨色,還有些不耐。 他偏了偏身,擋住孩子的視線:“他被生下來不是他的選擇。他沒有錯要在這裡聽你們吵鬧。” 巷子裡的嘈雜在這一瞬歸於寂靜。 這絲寧靜如同他身上的氣場,獨立於世界之外。 日光被雲層遮擋,姍姍來遲。 沈倪在這條巷子口,在這瞬間,看到了光風霽月。

夢裡回到了初中那年。

學校組織參加法國的暑期夏令營。

沈倪報完名回家一說,沈清被她蠱惑得蠢蠢欲動,第二天也去報了名。

學期結束前,學生的簽證都辦了下來。

負責老師沒找到二年級的沈清,陰差陽錯把戶口本還給了妹妹沈倪。

夢境畫面像對不上焦的老相片。

戶口本里好多資訊沈倪都記不清了,只記得唯一清晰的那兩行。

沈清的生日和她的生日。一前一後,姐妹倆相差半年。

沈倪的記憶裡,似乎並沒有沈清具體的出生年份。

姐姐比她大一歲,又好像兩歲?

她盯著那行相差半年的生日看了半天,有個奇怪的想法從腦海裡冒了出來。

當天晚上沈倪回家翻箱倒櫃。大概是電視劇看多了,她覺得書房每個抽屜都顯得極其可疑,說不定就能從哪兒翻出收養證。

也許是姐姐的,也許是她的。

沈倪動靜很大。

沈應銘上樓時聽到聲兒就往書房裡來了。見她把書房翻弄的亂七八糟,蹙眉:“找什麼呢。”

沈倪直來直去,抬頭就問:“爸,我和姐姐是親生的嗎?”

大多數情況下,爸媽都會說當然不是,你就是垃圾桶裡撿來的、充話費送的、船上飄過來的諸如此類。

沈倪從薛成俊那得到了點經驗。

但下一秒,她看到了沈應銘古怪的臉色。

他說:“誰跟你瞎說的?”

沈倪指指戶口本:“我和姐姐怎麼就差了半年?”

“……哦,故意登錯的。”沈應銘說:“為你早上學,登早了一年。”

沈倪吸了吸鼻子,沒說話。

夢裡畫面亂七八糟。

而後,沈倪從自己的視角跳了出來,看到捱揍的薛成俊,看到拿著鑑定報告臉色青白的自己。

“我到底是你和誰生的?!”

沈倪崩潰地把報告砸在沈應銘身上:“我……是你的私生女?”

她無比艱難地陳述。

“胡說什麼!”沈應銘分外堅持:“你就是我們沈家的孩子,不是和外面什麼不三不四的人生的。”

“那這份報告怎麼解釋?為什麼我和我媽沒有血緣關係?”

“……”

沈應銘看到報告有一瞬慌亂,隨後口不擇言:“你生母是我前妻。”

“那她人呢?”

“過世了。”

“怎麼死的?”沈倪追問。

“病逝。”

沈倪表情空了幾秒,問:“她叫什麼?”

長達十幾秒的空白之後,沈應銘回答:“舒畫。”

一切發生得太突然。

謊言來不及編織,很糟糕。沈應銘看似每個問題都答了上來,細想到處充滿漏洞。

沈倪比沈清小半年。

沈應銘卻說她的生母是前妻。多麼拙劣的謊言。

再怎麼想,她和她的生母才是後來出現的那個吧。

或許這就是男人婚內出軌,為了粉飾太平而口不擇言。

沈倪想,在沈家恬不知恥過了這麼多年,她原來只是個私生女。

“小倪。”

沈應銘在身後叫她。

沈倪離開的腳步微頓,聽到身後說:“忘記今天的事,我們還是能和以前一樣做一家人。”

那晚的責問宛如秘密沉溺海底。

第二天的餐桌上,沈應銘依然看報,季容監督她和姐姐喝完牛奶。

一如往常。

平淡的日常底下,兩種截然不同的情緒在她體內瘋長。

一種叫厭惡,另一種叫愧疚。

***

沈倪從夢裡驚醒,猛地坐起身。

她下意識就去看緊閉的臥室門。

來南山鎮快一週了,沈倪依然沒搬進臥室。

空調呼呼地往外吹風,她蜷起腿坐在沙發上,似乎還在猶豫。

臥室承載著一個人存在的所有證據,她還沒細細翻過。

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些蛛絲馬跡。想找,但也怕找。

沈倪收回目光,爬起來洗了把臉。

從鏡子裡看到的自己早已不是夢裡十來歲的模樣。

她長大了,逃不過眉眼依然有沈應銘的影子。而姐姐,更像季容。

才對著鏡子愣了下神,樓下逐漸拉近的聲響就拉回了她的注意力。

沈倪推開窗。

夏日暑氣爭先恐後往裡湧,愈發清晰的吵鬧聲也傳了進來。

她來這個小鎮的日子屈指可數,完整覺沒睡過幾次,早上的熱鬧倒是看了不少。

一大清早,巷口這一架吵得中氣十足。

從樓上往下看,吃瓜群眾已經自發圍了裡三層外三層。

沈倪從來不知道,這附近竟然住了這麼多人。

從小好奇心和探知慾就極重,她這種人有個顯著特點就是,除非自己親耳聽親眼見,否則吃瓜等不了明天。

沈倪迅速抓了兩把亂髮往樓下走。

住在這棟單元樓裡的人基本都認識她,目光紛紛在她身上轉了一圈。

漂亮姑娘嘛,總是容易讓人過目不忘。

五樓老奶奶佔據不錯的吃瓜位,偷偷朝沈倪招手把她拉進人群:“你這個衣——算了,先聽完吵架。”

沈倪是中途來的,怕她吃不全前因後果。

老奶奶巴不得找個人八卦,壓低聲音悄悄跟她說:“裡邊那個男的本地人,一直在大城市裡打工,他老婆在鎮裡開家店就沒跟出去。喏你看,就是那個男的啊。”

沈倪順著老奶奶指的方向看進去,看到男人臉紅脖子粗地再用本地話抗爭什麼。

原本還不知道在吵什麼,直到老奶奶下一句冒了出來:“他在城裡打工的地方又找了個老婆,你看,小孩都那麼大了。瞞不住就帶回來認祖歸宗了。”

沈倪不通本地話,但此刻好像突然聽懂了原配女人的每一句破口大罵。

養小三、私生子、認祖歸宗。

她腦子裡有根弦重重彈了一下,耳邊瞬間嗡嗡作響。

“這個女的也很可憐。常年分居又沒有小孩。結果現在婆婆知道外面有個孫子,巴不得叫男人帶回來呢。”

生怕沈倪聽不懂,老奶奶吃瓜順帶翻譯。

或許是圍觀人群太多,有人報了警。

民警出現之後,原配女人好像看到了公道,原本想去扯躲在男人背後小孩的手改去拉民警的胳膊,改口講了普通話。

“他以前就不是什麼好東西,他養小三生小雜種。我在家辛辛苦苦給他照顧老孃。對,他老子也不是好東西。你問問他們,他們都知道,他老子以前沒事就屁顛顛地去幫那棟樓……”

“……對,就是幫那棟樓三樓的女人搬東西。什麼髒心思自己知道。”

“你放屁。”男人怒罵。

“他們一家人品敗壞,警察同志你聽我說。這個男的有臉生小雜種,還要我給他臉,那誰給我臉了?你講講還有沒有道理?”

小男孩在男人背後哇哇大哭,嚇得魂都沒了。

男人女人扭打在一起,整個巷口雞飛狗跳。

老奶奶拉著沈倪往後退了幾步,扭頭就見她臉色難堪,把唇抿得發白。

老奶奶連忙安慰:“她說的啊是很早以前住302的女人,你快別介意。不是說你呢。”

“以前那個女人……”

沈倪聲音發虛,喃喃:“她,是什麼樣的人。”

“好久了,記不太清了。”

老奶奶想了想,搖頭:“我只記得大著肚子,也沒見她家人。不知道怎麼就來我們鎮上了。不過你放心,你這屋子後面都空著,沒再有什麼奇怪的人租過。”

耳邊說話聲、吵鬧聲如潮水般褪去。

沈倪耳鳴得厲害。連小孩的哭鬧聲都從腦中慢慢隱去。

她心虛,她想跑,腳下卻生了根。

來南山鎮的路上,她還在和沈應銘生氣。

就著那一股衝勁兒,想來看看這是個什麼樣的地方。想找找她親媽存在的蛛絲馬跡。

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她像所有母親一樣溫柔嗎?

她如果還在,也會跟季容一樣愛她嗎?

臥室那扇門緊閉。

那是一個人存在留下最多證據的地方。

沈倪起初以為自己怕在那找不到蛛絲馬跡而失望。

現在面臨一地雞毛才突然明白,自己其實是怕,怕找到的結果讓自己大失所望。

她站在人群外,在人聲鼎沸中聽到了虛空。

沈倪想起離家出走的那天。

那天是沈應銘五十歲生日。她早早就被叫回了家。沈清參加學校的競賽暫時還回不來。

五十歲的宴席高朋滿座。

沈應銘興致很高,要同季容、同她拍上一張全家福。

她算的是哪門子全家?

沈倪偷偷打量季容的臉色,或許是自己心虛愧疚。她從季容一成不變的溫柔笑意中看到了尷尬。

沈倪不願,繃著臉說不想拍。

她在心裡怨沈應銘得寸進尺,怨男人的繁殖欲膨脹得面目全非。

姐姐不在家。

她再怎麼厚臉皮也做不到以如此微妙的身份擠進全家福。

就因為拍照這件小事,沈倪說了狠話,她說噁心。

覺得自己噁心,覺得沈應銘噁心。

積壓那麼多年的矛盾在一瞬爆發,威力不亞於原-子-彈。

然後沈應銘青著臉叫她滾,滾回生她的地方去。

如今已經在千里之外的小鎮,沈倪依然忘不了那會兒在場所有人的臉。

那是一張張看盛大鬧劇的臉。

她在原地站了許久。耳邊的咒罵聲又回來了一些。

私生子、小雜種……

她聽到每一句都罵在自己心口,像鈍刀磨肉。

女人伸手去扯小孩的頭髮。

小孩尖利哭泣。

一片嘈雜中,有個聲音傳進耳朵。

“他做錯了什麼。”

沈倪猛地抬眼,看到江以明出現在巷口。

他擋在嚎啕大哭的小孩面前,脊背很直。

沈倪從他少有情緒的眼底看到一絲懨色,還有些不耐。

他偏了偏身,擋住孩子的視線:“他被生下來不是他的選擇。他沒有錯要在這裡聽你們吵鬧。”

巷子裡的嘈雜在這一瞬歸於寂靜。

這絲寧靜如同他身上的氣場,獨立於世界之外。

日光被雲層遮擋,姍姍來遲。

沈倪在這條巷子口,在這瞬間,看到了光風霽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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