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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你別太得意·砂梨·3,693·2026/5/11

江以明足足比寸頭高了一個頭,光從身高就能感受到威壓。 況且他身上又不是沒有肌肉。 沈倪想到撞到他懷裡的那瞬觸感,剛平復下來的心跳猛地回躥。 “哦,江醫生啊。”寸頭斜嘴笑了笑,“哪的閒事都有你。” 哪能叫閒事? 本來就是他自己的事兒! 沈倪按捺住怦怦狂跳的心,從牆角摸了塊磚頭往江以明手裡一塞。 瘋狂給他遞眼神:你先撐住,我去叫人。 江以明偏開頭,那一瞬間表情裡少了點不耐,多了些複雜。 他翻譯出了她眼神裡的內容,不冷不熱地回覆:“不需要。” 沈倪不清楚像江以明這樣的人會怎麼解決事端。 要是換薛成俊,說不定剛才一板磚就已經拍了上去。 她退到牆根,腳尖朝外,默默做好跑的準備。 一秒、兩秒、三秒…… 沈倪助跑的姿勢都快僵了還沒見兩人打起來。 好不容易,她才見江以明拍了拍手上的灰,面無表情地問寸頭:“說說,你想幹嗎。” 你竟然打算跟一個地痞流氓講道理? 沈倪默了。 好在寸頭接招:“江醫生自己不知道?怎麼?管閒事的時候沒做好準備?好好地看你的診就行了——” “不是因為這件事吧。” 江以明難得不耐,打斷:“沒必要借幌子。跟你背後的人說,我不會回京。叫她放心。” 沈倪再看向寸頭,從他臉上捕捉到一瞬錯愕。 此時她的表情應該同寸頭差不多。 回京?怎麼又是這句話? 但這次,對方顯然聽懂了江以明說的話,低頭暗罵。 身後單元樓裡的燈陸陸續續被點亮,有人開窗眺望。 不多時,樓裡的老大爺三五成群舉著掃帚出現在巷口。 “報警了,我報警了。哪個小畜生大半夜的鬧事?” 人聲湧進巷子,“小江你沒事吧?小姑娘你也沒事吧?看今天不打死這個小畜生。” 寸頭見人多勢眾拔腿就跑。 這群健朗的大叔大爺果然說到做到,一路舉著掃帚把人趕去了大街。 巷子裡少了腳步聲再度空曠起來。 沈倪一肚子疑惑想問,但一想到有那句“離我遠點”在前,她又覺得自己先開口很掉面子。 出乎意料地,江以明從旁路過時,淡淡瞥她一眼。 “不走?” 沈倪:——! 這可是他主動搭的話。 沈倪迅速跟上去:“剛你是去樓裡叫人去了嗎?我還以為你不管我呢。” “沒去。” 沈倪頓了下:“啊?” 江以明停下步,視線落在她臉上:“以為你們是一夥的。沒想管。” “我?”沈倪指自己,再指指巷口:“我和那寸頭是一夥的?你瞎吧?我都快被他追成狗了,我倆一夥?” 江以明沒說話,選擇性耳聾。 “還有,他追我顯然是因為看到白天咱倆站在巷子裡說話了。這件事源頭就是你。我還沒跟你算賬呢。” 這兩天鎮子上到處在說幼兒園食物中毒那件事,沈倪想了想,繼續問:“該不會因為幼兒園的事,你才得罪了一堆人吧?哦對,還有你跟我說不會回京又是什麼意思?還有還有我為什麼和他是一夥的?後面幹嗎又出來幫我?” 她好奇心極強,把心裡疑惑都拋了出來。 氣氛瞬間陷入安靜。 江以明垂眸看了沈倪一會兒,說:“抱歉,之前誤會你了。” 所有問題的答案都是他的私事,江以明不打算和旁人開誠佈公。 他選了個最不麻煩的回答方式。 而後補充:“之後也不會有人再找你麻煩。” 沈倪:“……” 她跟著他的腳步走進樓道,沒憋住:“我倒也不是單純擔心我個人的安全問題。” 江以明:“嗯。” “你這個人有點神秘。”沈倪總結道。 樁樁件件踩在她腦子裡的弦上。 她想了想最近發生的事,還是忍不住:“剛才你和寸頭說不回京,跟我也說過一樣的話。所以,你說的誤會我的意思是……” 江以明:“字面意思。” 啊啊啊啊啊混蛋!還是什麼都沒解釋。 沈倪實在受不了帶著一腦袋疑問過夜,自己在心裡飛速剖析。 寸頭找江以明麻煩,江以明道破不是因為這次看診的事,而是關於他回不回京?如若他回,這些頻頻騷擾他的小麻煩或許會變成大麻煩? 如若他不回,背後那個TA就會放心? 他得罪的是京城的人? 沈倪慢慢理清思路。她從京城來,恰好踩著江以明可能回京的時間點來到這,理所應當被誤會成了來試探的同夥。 這就是江以明說的誤會背後的故事? 那她是什麼時候洗清嫌疑的?就因為她英勇對抗了寸頭? 沈倪想清一些問題,又冒出另一堆。 不由感嘆,這可真是個大故事。 適合畫進漫畫。 沈倪已經自己腦補完了,故事線在腦內達到了小高-潮。 據她對江以明的觀察,只要這個人懶得解釋再怎麼問都是白費。 於是非常大度地放過了他,擺擺手:“那沒事了,晚安。” 每個人都有自己不想談的事。 要是有人追著自己問為什麼離家出走,為什麼要來南山鎮,為什麼還不回去,那她一定會崩潰大喊:關你屁事! 這時候的江以明應該如是。 “好,晚安。” 男人把尾音咬得很淡,聽起來情緒難得柔和。 他的白襯衣被樓道燈光打上了一層淡橘,肩很寬,背很直。 沈倪看著他消失在樓道口。 而後四樓響起開門聲。輕輕一聲。 砰—— *** 風平浪靜過了兩天。 到週末沈倪下樓時聽大爺講,幼兒園集體食物中毒的調查結果好像出來了。 大爺很有分享欲,逮著沈倪就跟她講:“聽說是天氣太熱,食材這個存放和加工不規範,叫什麼細菌食物中毒。葡萄球?黃金球?什麼球中毒?” “噢。”沈倪沒學會怎麼接茬。 大爺繼續道:“那天幼兒園還主動把食堂封了等市裡的食藥監下來取樣,認錯態度良好。就是辛苦了我們,每天得提著飯盒去給孩子送飯去。” 沈倪想到大爺前兩天咋咋呼呼上樓,說什麼集體食物中毒,怕江醫生得罪人。 再後來江以明確實接二連三被小混混騷擾。 所有人都以為,這事和幼兒園管理層脫不了干係。 沈倪隨口問:“四樓那玻璃的事呢?” “怪著呢。鎮上小流氓一開始咬定是有人想報復聯絡疾控中心的人。後來園長出來對峙,他就改口說單純看江醫生不順眼。你說這算什麼事。” 果然如此。 和幼兒園的事無關。沈倪在心裡給自己先前的猜想畫上圓滿句號。 所以江以明,他到底在京城得罪了什麼人。 他是真的要在這破地方長久待下去? 與此同時,醫院兒科診室也在討論這件事。 科室三個醫生,陸醫生來替白班,張醫生今日排班是去住院部。 兩人從更衣間出來,看到江以明還沒走。 他手邊那副幅細邊眼鏡壓在一摞病歷本上,單手按壓著眉心,倦容明顯。 “江醫生,你連值兩個夜班了吧?”陸醫生問。 “還好。”江以明開口,聲音沙沙的。 陸醫生好心給他倒了杯白開水,問:“前面我聽說你那玻璃被人砸了?那天夜裡咱們三都在科室,那人太過分了,怎麼就盯你。” “欺負江醫生不是本地人唄。”張醫生從旁補充。 “醫院的員工宿舍還空著,要是不安全你住單位來吧。” “沒事。”江以明揉了揉眉心,起身。 “也是,過幾天你說不定就要回去了,現在搬來搬去也麻煩——” 陸醫生還想往下說,被張醫生啪一掌拍禁了聲。 等江以明收拾好離開,陸醫生小聲問:“怎麼了?我剛說錯話了?” “你沒聽說?下週開歡送會,名單上沒有江醫生。” “那怎麼了?”陸醫生摸不著頭腦。 張醫生說:“這批來援鄉的醫生所有人都正常回京,只有咱們江醫生申請了留鄉。他的批准剛剛透過,他不走。” “……啊?” 沒人知道江以明為什麼申請了繼續留下。 但他不走對嚴重缺乏人手的兒科來講,是件大好事。 訊息很快傳回京城,當天下午,就有一通電話打進帝景花園。 電話轉到樓上太太房裡。 保養得意的中年貴婦接起電話,幾秒後眉頭輕挑:“沒弄錯?他真不回來?” 電話那頭說了幾句。 女人面色漸漸凝固:“看來他確實不想回,外面女人養的野種就是給臉不要臉。我好心給他留的窗戶紙都給捅破了。既然這樣……也好。” 她嗤了聲,誰還願意當野種的後媽。 那頭好像還在等她指示。 這通電話後,女人終於露出舒心笑容:“不用了,只要他沒回來的心。就讓他安安心心待著吧。” *** 江以明連續值了兩天夜班回家。 到單元樓下,正好看到方圓十幾米內閒來無事的老大爺大媽都圍著302的那個新鄰居。 新鄰居一如既往打扮得與小鎮格格不入。 一字肩、熱褲,綢緞似的冷棕色長髮半擋住細白脖頸,猶抱琵琶半遮面地露出choker上的扇形黑瑪瑙。很像故意扮酷的叛逆小孩。 他路過時,二樓大媽問。 “是怪好看的,這金大福能買到嗎?” “金大福?也許能吧。”沈倪很努力地在回答。 “大城市的姑娘穿這個可真好看,小沈你站著別動,讓大媽拍個照給我女兒看看。她要喜歡我給她買件一樣的。” “那是人小沈長得漂亮,換別人可穿不出這氣質。” 邊上大爺故意氣她。 沈倪扯著尷尬笑容,朝鏡頭比了個耶。 這一看剛好看到江以明路過,她看到救星似的撥開人群竄了出去:“江、江江江醫生,我正好找你有事呢。” 她一溜煙兒小跑跟著江以明上樓。 忍不住拍著胸口委婉表示:“這裡的人有點熱情。” “是有點。” 江以明竟然搭她的腔? 沈倪受寵若驚。 她遠遠看他倦容明顯,判斷在好脾氣與壞脾氣之間遊走的江醫生今天一定不好相處。她只是單純為了逃脫大爺大媽們的包圍才硬著頭皮跟了上來。 沈倪底氣足了一點,邊爬樓邊與他搭話:“江醫生,你來這多久了啊?” “一年不到。” “那你以後就一直在這了嗎?” 江以明默了默,說:“也許吧。” 兩人一前一後慢慢上樓。 沈倪難得有這麼近距離跟他說話的機會。 白天光線好,她發現了一些之前從沒發現的事。比如,江以明的右側耳垂有一枚很淺的耳洞痕跡。 她絲毫沒感到不搭,甚至還有一種微妙的融合感。 好像就認定他這樣冷寂的外表底下,是可以千變萬化的。 溫柔的?野性的? 慢慢撕破,就有無限可能。 “還有問題想問?” 江以明感覺到背後視線,回過身。 身高優勢讓他每次看人都會微微垂下眼,顯得神色懨懨。 沈倪討巧地問:“我問你就會答?” “不會。” “……那你說個鬼哦。” 每個人都有自己不願說的秘密。 江以明有,她也有。 沈倪這天晚上,夢到了自己的那一個。

江以明足足比寸頭高了一個頭,光從身高就能感受到威壓。

況且他身上又不是沒有肌肉。

沈倪想到撞到他懷裡的那瞬觸感,剛平復下來的心跳猛地回躥。

“哦,江醫生啊。”寸頭斜嘴笑了笑,“哪的閒事都有你。”

哪能叫閒事?

本來就是他自己的事兒!

沈倪按捺住怦怦狂跳的心,從牆角摸了塊磚頭往江以明手裡一塞。

瘋狂給他遞眼神:你先撐住,我去叫人。

江以明偏開頭,那一瞬間表情裡少了點不耐,多了些複雜。

他翻譯出了她眼神裡的內容,不冷不熱地回覆:“不需要。”

沈倪不清楚像江以明這樣的人會怎麼解決事端。

要是換薛成俊,說不定剛才一板磚就已經拍了上去。

她退到牆根,腳尖朝外,默默做好跑的準備。

一秒、兩秒、三秒……

沈倪助跑的姿勢都快僵了還沒見兩人打起來。

好不容易,她才見江以明拍了拍手上的灰,面無表情地問寸頭:“說說,你想幹嗎。”

你竟然打算跟一個地痞流氓講道理?

沈倪默了。

好在寸頭接招:“江醫生自己不知道?怎麼?管閒事的時候沒做好準備?好好地看你的診就行了——”

“不是因為這件事吧。”

江以明難得不耐,打斷:“沒必要借幌子。跟你背後的人說,我不會回京。叫她放心。”

沈倪再看向寸頭,從他臉上捕捉到一瞬錯愕。

此時她的表情應該同寸頭差不多。

回京?怎麼又是這句話?

但這次,對方顯然聽懂了江以明說的話,低頭暗罵。

身後單元樓裡的燈陸陸續續被點亮,有人開窗眺望。

不多時,樓裡的老大爺三五成群舉著掃帚出現在巷口。

“報警了,我報警了。哪個小畜生大半夜的鬧事?”

人聲湧進巷子,“小江你沒事吧?小姑娘你也沒事吧?看今天不打死這個小畜生。”

寸頭見人多勢眾拔腿就跑。

這群健朗的大叔大爺果然說到做到,一路舉著掃帚把人趕去了大街。

巷子裡少了腳步聲再度空曠起來。

沈倪一肚子疑惑想問,但一想到有那句“離我遠點”在前,她又覺得自己先開口很掉面子。

出乎意料地,江以明從旁路過時,淡淡瞥她一眼。

“不走?”

沈倪:——!

這可是他主動搭的話。

沈倪迅速跟上去:“剛你是去樓裡叫人去了嗎?我還以為你不管我呢。”

“沒去。”

沈倪頓了下:“啊?”

江以明停下步,視線落在她臉上:“以為你們是一夥的。沒想管。”

“我?”沈倪指自己,再指指巷口:“我和那寸頭是一夥的?你瞎吧?我都快被他追成狗了,我倆一夥?”

江以明沒說話,選擇性耳聾。

“還有,他追我顯然是因為看到白天咱倆站在巷子裡說話了。這件事源頭就是你。我還沒跟你算賬呢。”

這兩天鎮子上到處在說幼兒園食物中毒那件事,沈倪想了想,繼續問:“該不會因為幼兒園的事,你才得罪了一堆人吧?哦對,還有你跟我說不會回京又是什麼意思?還有還有我為什麼和他是一夥的?後面幹嗎又出來幫我?”

她好奇心極強,把心裡疑惑都拋了出來。

氣氛瞬間陷入安靜。

江以明垂眸看了沈倪一會兒,說:“抱歉,之前誤會你了。”

所有問題的答案都是他的私事,江以明不打算和旁人開誠佈公。

他選了個最不麻煩的回答方式。

而後補充:“之後也不會有人再找你麻煩。”

沈倪:“……”

她跟著他的腳步走進樓道,沒憋住:“我倒也不是單純擔心我個人的安全問題。”

江以明:“嗯。”

“你這個人有點神秘。”沈倪總結道。

樁樁件件踩在她腦子裡的弦上。

她想了想最近發生的事,還是忍不住:“剛才你和寸頭說不回京,跟我也說過一樣的話。所以,你說的誤會我的意思是……”

江以明:“字面意思。”

啊啊啊啊啊混蛋!還是什麼都沒解釋。

沈倪實在受不了帶著一腦袋疑問過夜,自己在心裡飛速剖析。

寸頭找江以明麻煩,江以明道破不是因為這次看診的事,而是關於他回不回京?如若他回,這些頻頻騷擾他的小麻煩或許會變成大麻煩?

如若他不回,背後那個TA就會放心?

他得罪的是京城的人?

沈倪慢慢理清思路。她從京城來,恰好踩著江以明可能回京的時間點來到這,理所應當被誤會成了來試探的同夥。

這就是江以明說的誤會背後的故事?

那她是什麼時候洗清嫌疑的?就因為她英勇對抗了寸頭?

沈倪想清一些問題,又冒出另一堆。

不由感嘆,這可真是個大故事。

適合畫進漫畫。

沈倪已經自己腦補完了,故事線在腦內達到了小高-潮。

據她對江以明的觀察,只要這個人懶得解釋再怎麼問都是白費。

於是非常大度地放過了他,擺擺手:“那沒事了,晚安。”

每個人都有自己不想談的事。

要是有人追著自己問為什麼離家出走,為什麼要來南山鎮,為什麼還不回去,那她一定會崩潰大喊:關你屁事!

這時候的江以明應該如是。

“好,晚安。”

男人把尾音咬得很淡,聽起來情緒難得柔和。

他的白襯衣被樓道燈光打上了一層淡橘,肩很寬,背很直。

沈倪看著他消失在樓道口。

而後四樓響起開門聲。輕輕一聲。

砰——

***

風平浪靜過了兩天。

到週末沈倪下樓時聽大爺講,幼兒園集體食物中毒的調查結果好像出來了。

大爺很有分享欲,逮著沈倪就跟她講:“聽說是天氣太熱,食材這個存放和加工不規範,叫什麼細菌食物中毒。葡萄球?黃金球?什麼球中毒?”

“噢。”沈倪沒學會怎麼接茬。

大爺繼續道:“那天幼兒園還主動把食堂封了等市裡的食藥監下來取樣,認錯態度良好。就是辛苦了我們,每天得提著飯盒去給孩子送飯去。”

沈倪想到大爺前兩天咋咋呼呼上樓,說什麼集體食物中毒,怕江醫生得罪人。

再後來江以明確實接二連三被小混混騷擾。

所有人都以為,這事和幼兒園管理層脫不了干係。

沈倪隨口問:“四樓那玻璃的事呢?”

“怪著呢。鎮上小流氓一開始咬定是有人想報復聯絡疾控中心的人。後來園長出來對峙,他就改口說單純看江醫生不順眼。你說這算什麼事。”

果然如此。

和幼兒園的事無關。沈倪在心裡給自己先前的猜想畫上圓滿句號。

所以江以明,他到底在京城得罪了什麼人。

他是真的要在這破地方長久待下去?

與此同時,醫院兒科診室也在討論這件事。

科室三個醫生,陸醫生來替白班,張醫生今日排班是去住院部。

兩人從更衣間出來,看到江以明還沒走。

他手邊那副幅細邊眼鏡壓在一摞病歷本上,單手按壓著眉心,倦容明顯。

“江醫生,你連值兩個夜班了吧?”陸醫生問。

“還好。”江以明開口,聲音沙沙的。

陸醫生好心給他倒了杯白開水,問:“前面我聽說你那玻璃被人砸了?那天夜裡咱們三都在科室,那人太過分了,怎麼就盯你。”

“欺負江醫生不是本地人唄。”張醫生從旁補充。

“醫院的員工宿舍還空著,要是不安全你住單位來吧。”

“沒事。”江以明揉了揉眉心,起身。

“也是,過幾天你說不定就要回去了,現在搬來搬去也麻煩——”

陸醫生還想往下說,被張醫生啪一掌拍禁了聲。

等江以明收拾好離開,陸醫生小聲問:“怎麼了?我剛說錯話了?”

“你沒聽說?下週開歡送會,名單上沒有江醫生。”

“那怎麼了?”陸醫生摸不著頭腦。

張醫生說:“這批來援鄉的醫生所有人都正常回京,只有咱們江醫生申請了留鄉。他的批准剛剛透過,他不走。”

“……啊?”

沒人知道江以明為什麼申請了繼續留下。

但他不走對嚴重缺乏人手的兒科來講,是件大好事。

訊息很快傳回京城,當天下午,就有一通電話打進帝景花園。

電話轉到樓上太太房裡。

保養得意的中年貴婦接起電話,幾秒後眉頭輕挑:“沒弄錯?他真不回來?”

電話那頭說了幾句。

女人面色漸漸凝固:“看來他確實不想回,外面女人養的野種就是給臉不要臉。我好心給他留的窗戶紙都給捅破了。既然這樣……也好。”

她嗤了聲,誰還願意當野種的後媽。

那頭好像還在等她指示。

這通電話後,女人終於露出舒心笑容:“不用了,只要他沒回來的心。就讓他安安心心待著吧。”

***

江以明連續值了兩天夜班回家。

到單元樓下,正好看到方圓十幾米內閒來無事的老大爺大媽都圍著302的那個新鄰居。

新鄰居一如既往打扮得與小鎮格格不入。

一字肩、熱褲,綢緞似的冷棕色長髮半擋住細白脖頸,猶抱琵琶半遮面地露出choker上的扇形黑瑪瑙。很像故意扮酷的叛逆小孩。

他路過時,二樓大媽問。

“是怪好看的,這金大福能買到嗎?”

“金大福?也許能吧。”沈倪很努力地在回答。

“大城市的姑娘穿這個可真好看,小沈你站著別動,讓大媽拍個照給我女兒看看。她要喜歡我給她買件一樣的。”

“那是人小沈長得漂亮,換別人可穿不出這氣質。”

邊上大爺故意氣她。

沈倪扯著尷尬笑容,朝鏡頭比了個耶。

這一看剛好看到江以明路過,她看到救星似的撥開人群竄了出去:“江、江江江醫生,我正好找你有事呢。”

她一溜煙兒小跑跟著江以明上樓。

忍不住拍著胸口委婉表示:“這裡的人有點熱情。”

“是有點。”

江以明竟然搭她的腔?

沈倪受寵若驚。

她遠遠看他倦容明顯,判斷在好脾氣與壞脾氣之間遊走的江醫生今天一定不好相處。她只是單純為了逃脫大爺大媽們的包圍才硬著頭皮跟了上來。

沈倪底氣足了一點,邊爬樓邊與他搭話:“江醫生,你來這多久了啊?”

“一年不到。”

“那你以後就一直在這了嗎?”

江以明默了默,說:“也許吧。”

兩人一前一後慢慢上樓。

沈倪難得有這麼近距離跟他說話的機會。

白天光線好,她發現了一些之前從沒發現的事。比如,江以明的右側耳垂有一枚很淺的耳洞痕跡。

她絲毫沒感到不搭,甚至還有一種微妙的融合感。

好像就認定他這樣冷寂的外表底下,是可以千變萬化的。

溫柔的?野性的?

慢慢撕破,就有無限可能。

“還有問題想問?”

江以明感覺到背後視線,回過身。

身高優勢讓他每次看人都會微微垂下眼,顯得神色懨懨。

沈倪討巧地問:“我問你就會答?”

“不會。”

“……那你說個鬼哦。”

每個人都有自己不願說的秘密。

江以明有,她也有。

沈倪這天晚上,夢到了自己的那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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