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北煙蕭府（4）
晚上，沈清漪的閨房燭火閃爍，忽然傳來一陣敲門聲。
沈清漪跑去開門，見到來人，一愣：“姑姑，這麼晚了，您怎麼來了？快進來吧！仔細冷著。”說著便側開身子讓蕭老夫人進去。
燭火下，蕭老夫人執著沈清漪的手，慈祥道：“清兒，你知道的，你從小在我身邊長大，我早已將你視作了我的女兒。”
沈清漪重重點頭：“清兒知道，這世界上姑姑對我最好！”
“傻孩子！”蕭老夫人欣慰地笑著：“姑姑也就不和你繞彎子了，‘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你心眼高，瞧不上北煙郡的那些個公子哥，如今九五之尊屈降蕭府，你老實同姑姑說，你覺得皇上如何？”
沈清漪似是著惱，低頭道：“皇上豈是清兒高攀得起的！”
蕭老夫人不介意她這女子忸怩姿態，直笑道：“莫管配不配得上，我只問你一句，你對他感覺如何？”
沈清漪抬頭，眸光轉了又轉，終是嬌羞道：“皇上一表人才又深沉穩重，若能嫁給他，即便是做一個小小的妃嬪，清兒……清兒也願意。”
“即使皇上不喜歡你，你也不悔？”
“不悔！”沈清漪堅定答道。
蕭老夫人似乎鬆了一口氣，盯著沈清漪道：“姑姑也有私心啊！楚兒執意要去當將軍，我知道我如果阻止了，會讓他遺憾一輩子的，所以……我也只能由著他去了。只是你姑父離開朝堂已久，朝中已沒有一絲勢力了，我擔心楚兒去了朝廷，會被各路勢力迫害，朝堂上的勾心鬥角太多，那孩子空有一腔熱血，對付不了那些人的。所以，我想有個人能在危難之際幫扶幫扶他，而這個最好人選便是你。可是？姑姑不願自己的一番私心害了你，於是才事先問問你的想法，既然你願意嫁給皇上，那就好辦了。”
聽著蕭老夫人掏心掏肺的一番話，沈清漪淚盈於睫，她悽聲道：“姑姑，我早已將表哥當成了我的親哥哥，就算我不喜歡皇上，我也願意入宮幫扶表哥。”
“傻孩子！”蕭老夫人將輕輕拍拍沈清漪的手背：“手心手背都是肉，如若你不願意，姑姑怎會強迫你？好在我們清兒丫頭已經思春了，我說怎麼那麼多人你都看不上，原來清兒只要最好的！”
聽到蕭老夫人的調笑，沈清漪羞得低下頭去，過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問道：“我一介民女，怎麼能嫁給皇上呢？”
蕭老夫人神秘道：“這個你就別管了，時間不早了，我還要去楚兒那兒坐坐呢。”
從沈清漪的閨房裡走出，蕭老夫人又徑自去了蕭南楚的房間。
蕭南楚正準備上床歇息，猛然聽到敲門聲，便放下準備解腰帶的手，走去開了門。
“娘？”蕭南楚驚訝：“這麼晚了……還是快進來吧！夜裡風大。”
蕭老夫人進了屋子，在椅子上坐下。蕭南楚有些忐忑，他害怕娘是來勸他迴心轉意的。
“楚兒，那麼緊張幹什麼？”蕭老夫人明知道兒子在擔心什麼？卻還是故意問他。
“……”蕭南楚沉默。
“唉！娘不是來勸你的。”不忍再逗他，蕭老夫人悠悠一嘆。
“那是……”
“你可知道，清兒已經有中意的人了？”蕭老夫人反問。
“誰啊？”蕭南楚素知他這個表妹心氣高，不是隨便什麼人就能入得了她的眼的。
“你說除了皇上，還能有誰？”蕭老夫人笑兒子真是不開竅。
“孃的意思？”為什麼特意告訴他這些？
“清兒想嫁給皇上，如今只有你這個做哥哥的可以幫她了。”
“可是？皇上並沒有說喜歡她。”蕭南楚爭辯道。從小，父親對母親一直是一心一意，他也因此覺得，男人就應當對自己愛的女人一心一意，而對不愛的人，就應當果斷不娶，以免傷害到別人。
“又是一個傻孩子！”蕭老夫人無奈搖頭：“你見皇上對哪個女人說過喜歡了？‘最是無情帝王家’，女人在帝王眼裡，不過是傳宗接代的工具，哪有愛與不愛之分？”
“那就更不能讓表妹嫁給他了！”
“清兒願意，她就是想嫁給皇上。”
“可是……”
“楚兒，如同你想徵戰沙場這件事一樣，我和你爹都不想你去，可你還是不顧一切地要去。你表妹也是一樣，即使知道有可能得不到皇上的垂憐，她仍舊想去為自己的愛情搏一搏，你又有什麼資格去阻止她呢？”
“……那娘希望我怎麼做？”
“皇上若不答應娶清兒，你便不答應去朝廷。”蕭老夫人語帶堅定。
蕭南楚不可置信地看著孃親，這不是強迫嗎？皇上怎麼會甘心？
蕭老夫人笑道：“皇上愛才惜才，不會不答應的。”
第二天一大早，蕭老夫人又在膳廳設了盛宴，將各位都邀請了過來。蕭老將軍知道蕭老夫人昨晚曾去找了沈清漪和蕭南楚，卻不知道她打的什麼算盤，但他素來唯夫人是從，此時只默不作聲。
沈清漪今日一襲素色長裙，腰間有一綹淡紫色流蘇悠悠飄蕩，顯得整個人超凡脫俗，清麗無比。雲遲遲低頭看了眼自己，雖說樣貌上不至於被比下去，然而心裡卻還是有些不安，尤其是蕭老夫人將沈清漪安排在自己身邊就坐，而沈清漪一口一個“姐姐”叫著自己的時候。
她很想拍桌子大叫：“我才不是你姐姐，別跟我套近乎！”
可是她還是忍了下去。
現在蕭老夫人還不願意放蕭南楚走，如果自己還對沈清漪出言不遜，萬一蕭老夫人一個不樂意，扣住蕭南楚就是不讓他走那就糟了。
大旌國正是用人之際，就算她幫不了龍離淵什麼忙，也不希望拖他的後腿。
“楚兒希望報效祖國，老身再不捨也不會阻擾，只是清兒自小與楚兒親厚，如今楚兒即將遠赴皇城，清兒著實捨不得，昨晚上可拉著老身哭了不久。”幾番推杯換盞之後，蕭老夫人狀似無意地笑對龍離淵道。
其他人面上還是笑著，可耳朵早也豎起，等著聽龍離淵的回答。
龍離淵卻只是笑道：“沈姑娘與蕭公子果真是兄妹情深啊。”
“是啊！老身琢磨著是不是讓清兒也隨楚兒一道去皇城，一則全了她與楚兒的兄妹之情，二則也讓她出去見見世面，皇上以為如何？”蕭老夫人又道。
蕭老夫人的想法已經昭然若揭，雲遲遲心裡不安極了，龍離淵會怎麼決定？
龍離淵輕抿了一口茶：“老夫人的想法極好，沈姑娘便與我們一道回去吧！朕會派人好生安排，必不會怠慢了沈姑娘。”
蕭老夫人眉頭輕皺，嘆道：“可是這丫頭如今也大了，還沒有找著好人家，如今又要去皇城，楚兒到時候忙著國家大事，清兒隻身一人，可如何是好？老身放心不下啊！”
雲遲遲暗地裡咬牙，蕭老夫人竟明目張膽地將沈清漪推給龍離淵，還把不把她這個皇后放在眼裡？
……不對，她不是“皇后”，她只是“廢后”而已。
別說是將沈清漪立為妃子了，就算將她立為皇后，她雲遲遲也沒有立場反對。她看了眼低頭沉默、坐立不安的蕭南楚，忽然就明白了，如果龍離淵不答應這個條件，恐怕到手的人才也會飛了。
那麼，龍離淵，你會如何抉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