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兩難抉擇
龍離淵處理完政事後,依舊來到鳳藻宮,與雲遲遲吃晚膳。
“龍離淵,我今天送你一個禮物,猜猜看是什麼。”吃完晚膳,雲遲遲努力忍下嘴邊漸漸擴大的笑容,神秘地對著龍離淵道。
龍離淵沒想到雲遲遲會突然送他禮物,嘴邊逸出一絲溫柔笑意:“朕不知。”
“沒趣!”雲遲遲癟了嘴,但瞧見他的笑,又忍不住開心,於是獻寶似地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來。
――一個嶄新的荷包。
第一次學習刺繡,老是繡不好,她總會反反覆覆拆了再繡。雖然這一個還是有些粗糙,但已經融進了雲遲遲的所有心意。
龍離淵看著雲遲遲拿過來的荷包,有些怔怔。一隻手不由得摸向腰間的荷包,那個舊舊的荷包。
“皇上,瑤兒為您繡的荷包,您可喜歡?”當時她正值豆蔻年華,剛剛從失去父母的傷痛中走出來,將他當成唯一的依靠。
他將荷包收下,承諾會好好珍惜,那時她臉龐泛紅,眼睫毛在月色下一眨一眨,柔弱得像個小動物。
從此,這個荷包便一直留在了他身邊,掛在了他伸手就能觸及的地方,從未被替換。
想想,他有多久沒去見瑤兒了?初回宮時,瑣事煩身,無暇顧及,後來……雲府之變,他便將心完全放在了雲遲遲身上。這些天……幾乎已經忘了瑤兒。
現在,雲遲遲也為他繡了荷包,這個荷包不及瑤兒的精巧,可看得出來,雲遲遲也下了一番大力氣。
兩個荷包,兩個女人。
都無法割捨。
一顆心,怎麼會愛上兩個女人?
“龍離淵?”雲遲遲見他沒有反應,湊過來問道。
“……嗯?”回過神來,龍離淵將荷包拿過來,嘴角淡笑:“繡得不錯。”
龍離淵的反應沒有想象中的大,雲遲遲有些失望,但還是指著荷包笑問:“喏,你看得出來繡的是什麼嗎?”
龍離淵凝眉看去,荷包上繡了一個長長的、歪歪扭扭的東西,似乎在天上飛,又似乎在地上爬,還似乎在水裡遊。雲遲遲的繡工不好,一時之間龍離淵竟辨認不出繡的是什麼。再想了一瞬,聯想到自己的身份,龍離淵瞬間明瞭,嘴角不由得上揚。
雲遲遲眼巴巴地望著他,似乎很期待。
龍離淵轉了個念頭,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道:“這是……一條蟲?”
“啊?”雲遲遲聞言,不由得長嘆,她以為龍離淵聰明絕頂,不會看不出來的,難道是自己繡得太抽象了?
“你再仔細看看,比蟲大多了,長多了!”雲遲遲不死心,努力提醒著他。
“難道是……大蟲?”龍離淵享受著她多變的表情,愉悅道。
“不對不對!”雲遲遲氣得大叫:“再長再大!”
“哦,朕知道了,是蛇?”龍離淵再逗她。
“是龍!是龍啦!”雲遲遲氣得將答案和盤托出。
龍離淵忍不住再次彎了嘴角,眉間眼裡均是笑意。
過了一會兒,該是休息的時候,照例龍離淵是在鳳藻宮就寢的,可是他卻忽然問道:“傷好了嗎?”
“早好了!”雲遲遲不在意地道:“天天各種藥材補品養著,不好才怪呢!”
“那就好!”龍離淵猶豫了一瞬:“……朕今晚便不在鳳藻宮就寢了。”
雲遲遲正在收拾床鋪的手停下了,她轉過頭詫異地看著他,似乎不相信:“……那你準備去哪兒?”
這一刻,雲遲遲甚至希望龍離淵直接寵幸她,以證明龍離淵很喜歡她送的荷包,很……在意她。
“……朕回龍乾宮。”看到了雲遲遲眼裡的傷痛,龍離淵的心似乎被撕扯了一下,但他還是開口了,似乎也明斷了自己的感情。
瑤兒終究比較重要,也許是自己這一陣子與雲遲遲相處太多,才會產生錯覺,以為自己愛上了她。
一定是這樣。龍離淵,一定是這樣。
雲遲遲不喜歡用眼淚挽留男人,可此刻淚水盈滿眼眶,怎麼也趕不回去。
龍乾宮是龍離淵一個人的住所,但他平日都在各個妃嬪的宮殿裡就寢,很少宿在龍乾宮。為何今天寧願去龍乾宮也不願留在鳳藻宮呢?
龍離淵,你壓根不是去龍乾宮吧?也許是永清宮,也許是芷蕙宮,也許……是她所不知道的地方,但可以確定的是,一定比她重要。
比她重要。
強迫自己忽視掉她的淚水,龍離淵掉頭就走:“明日朕再來看你。”
望著漸漸走遠的身影,雲遲遲心痛難抑,心裡卻還抱著一絲希望,龍離淵,你一定會戴上我給你繡的荷包,那個我忍著肩傷和被針刺的傷給你繡的荷包。
對不對?
一路走回龍乾宮,龍離淵看著腰間的荷包和手裡的荷包猶豫不決。
高延弓著身子,低聲嘆道:“年姑娘等了皇上很多天,皇上都沒去找她,她卻讓奴才不要告訴您,她怕打擾您。可是……年姑娘私底下對奴才說,她一個人,很孤單。”
龍離淵身子微震,許久才怒道:“朕不是撥了許多人去伺候她嗎?怎麼還會……你們是怎麼辦事的?”
高延壯了膽子,略拔了音高:“人多不代表不孤單,皇上比奴才更知道年姑娘孤單的原因。”
龍離淵默然半晌,最終將手中的荷包放進了一個鑲金的小箱子,放在了龍乾宮的一個密格里。
然後,他走出龍乾宮,去了一個宮裡鮮為人知的秘密住所。
兩個荷包之中,他留下了一個。
兩處住所之中,他選擇了一個。
今夜已經明瞭誰更重要,他已經做出了選擇。
至於心中那微微的隱痛,忽略掉吧!誰做出選擇會不痛?
第二天,他去了鳳藻宮,雲遲遲似乎已經恢復了正常,仍舊與他說笑,時不時頂撞他兩句,好似全然忘記了昨晚的事情。
龍離淵不知該喜該悲,用過晚膳後他留了下來,他想好好補償她。
怎知雲遲遲卻道:“遲兒知道皇上政事繁忙,不該在兒女之事上浪費大好光陰,皇上不必為了遲兒留下來。”
她在趕他走。
怒火被點燃,龍離淵面色黑了下來,卻在看到雲遲遲堅決的眼神時,心裡的火氣無論如何發不出來。想到昨晚的種種,她滿心歡喜地送他荷包,他卻離開了,甚至將她的荷包放進了不見天日的密格里。
終歸是他對不起她。
於是龍離淵壓下火氣:“朕明日再來看你。”
“不必了,皇上忙,遲兒不會介意的。”冷冷的聲音,無比疏遠。
龍離淵被噎,氣得拂袖而走。
待龍離淵走出鳳藻宮,強撐著的雲遲遲終於淚流滿面。
從他進來的第一刻起,她的眼睛就沒離開過他的腰間。他的腰間依舊掛著那個精巧的、稍舊的荷包。
我的荷包呢?
龍離淵,你把我的荷包放到哪兒去了?
你把我的心……放在了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