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恥辱
# 第443章恥辱
「大人,不如讓我去見見鍾曉滿。」
虞歌的聲音冷硬,「由我親自去說,他或許會同意。」
她知道林硯不便出面,但她可以。
當她這個「母親」站在鍾曉滿面前,當那份血緣的聯繫化作最沉重的枷鎖時,她不信鍾曉滿能拒絕。
林硯抬眼看她,忽然笑了。
「你倒是挺懂人心。」
鍾曉滿那小子,外表看著像個沒斷奶的少爺,骨子裡卻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主。
越是強迫,他反抗得越厲害。
可一旦戳中他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讓他覺得自己身負罪孽,他便會毫不猶豫地剖開自己來償還。
虞歌的出現,恰恰就是最鋒利的那把刀。
「行,我讓韓妍希帶你過去。」
林硯放下茶杯,答應得十分爽快。
鍾家那個鐘曉窺的,跟個蒼蠅似的盯得太緊。
自己過去,一言一行都會被傳回鍾家,徒增麻煩。
韓妍希的官方身份,反倒是最好的掩護。
話音剛落,房間外就傳來了韓妍希的聲音。
「師父,我回來了。」
人未到,聲先至。
韓妍希推門而入,神色有些凝重:「我和胖子他們定位到了酆都的入口。
只是老槐樹的殘魂也在在那兒,差點把我們當點心給吞了。」
「無妨。」
林硯對此並不意外,「它躲不了多久,酆都入口一開,它為了那一線生機,自己會進去。
到時候,正好一鍋端了。」
他隨手拋給韓妍希一道明黃色的符咒。
「正好你來了,帶虞歌去見鍾曉滿。
至於鍾曉窺,趁他不注意,把這符貼他身上。」
「這符能讓他睡上一個時辰,足夠你們談了。」
林硯淡淡吩咐,「記住,半個時辰,無論談沒談妥,你都必須帶虞歌離開。」
韓研兮心頭一凜,立刻點頭。
「是,師父。」
……
鍾曉滿的房門口,鍾曉窺正盡職盡責地守著。
當看到韓妍希走來時,他立刻警惕地站直了身體。
「韓小姐,我們少主身體不適,正在休息。」
「我找他有公務。」韓妍希亮了亮自己的證件,語氣公式化,不容拒絕。
鍾曉窺臉色變了變,終究不敢公然阻攔官方人員,只能不情不願地側身讓開。
韓妍希推門而入,就在鍾曉窺轉身準備跟進去的一剎那,她的手腕閃電般一翻,那道符咒無聲無息地貼在了鍾曉窺的後心。
鍾曉窺的身體猛地一僵,眼睛一翻,直挺挺地朝前倒了下去,瞬間昏睡過去。
房間裡的鐘曉滿聽到動靜,驚得從床上彈坐起來。
「韓小姐,你這是……」
「帶你見個人,不相干的,自然要清場。」韓妍希隨手關上門,看都沒看地上的鐘曉窺一眼,「放心,睡一覺而已,死不了。」
她環顧四周,對著空無一人的角落喊了一聲。
「虞歌前輩,可以了。」
鍾曉滿還沒反應過來「虞歌」這個名字代表著什麼,房間裡的光線便猛地一暗,一股森然的寒氣憑空而起,讓他渾身的血液都幾乎要凝固。
一道模糊的、幾乎透明的身影,在他眼前緩緩凝聚成形。
那張臉,正是畫卷上那張與他有七分神似的容顏。
只是,畫中人的眉眼是明媚張揚的,而眼前的魂體,那雙眼睛裡只剩下凝結了千年的怨毒與仇恨,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
鍾曉滿的呼吸瞬間停滯,他死死地盯著那張臉,嘴唇哆嗦著,半晌才擠出幾個字。
「你……是我的母親?」
虞歌的目光落在鍾曉滿身上,那眼神中的恨意濃烈得仿佛能凝結成實質,像兩把無形的利刃,直插鍾曉滿的心臟。
「你就是那個。」
她的聲音冰冷,每個字都像從寒冰中鑿出來,「從我那具被鎮壓千年的屍骨裡,被鍾家那群畜生強行孕育出來的孽種。」
鍾曉滿的身體猛地一顫,他本就慘白的臉色此刻更是毫無血色。
他想開口辯解,想說自己何嘗不是受害者,但喉嚨裡像被堵住了什麼,發不出絲毫聲音。
他從虞歌眼中看到的,只有無盡的厭惡和憎恨,那不是針對一個無辜孩子的恨,而是對鍾家,對那段屈辱往事的刻骨銘心。
虞歌緩緩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鍾曉滿的神經上。
她停在他面前,那雙眼睛如同深淵,將他完全吞噬。
「你流著我的血,卻承載著鍾家的罪惡。」
她抬起手,指尖帶著徹骨的寒意,卻沒有觸碰鐘曉滿,只是虛虛地在他面前划過,「你存在的本身,就是對我最大的褻瀆。」
鍾曉滿感到一陣窒息。
他曾以為,自己最痛苦的莫過於被鍾家當做祭品,被親生父親欺騙。
然而,此刻面對著眼前這個名義上的母親,他才明白,原來這世間還有更深沉、更無望的絕望。
「你以為我願意生下你?」
虞歌的聲音陡然拔高,其中蘊含的憤怒,讓整個房間的溫度都似乎降到了冰點,「你以為我願意讓我的屍骨,成為鍾家延續罪孽的工具?!」
她的話語像一把把尖刀,毫不留情地扎進鍾曉滿的心窩。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在劇烈地收縮,痛得他幾乎站立不住。
「我……我沒有選擇。」
鍾曉滿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破敗的風箱,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哀求,「我只是……被生了下來。」
他試圖為自己辯解,試圖從這冰冷的恨意中尋找一絲縫隙,哪怕只是一點點,證明自己不是她口中的「孽種」。
然而,虞歌只是冷笑一聲,那笑聲比哭泣更讓人心寒。
「選擇?」
她反問道,「你以為你有選擇?從你被鍾家利用的那一刻起,你就註定是他們手中的棋子,是他們延續罪惡的延續。
而我,我連選擇死亡的權利都被剝奪!」
她的話語,徹底擊碎了鍾曉滿心中最後一絲僥倖。
他僵硬地站在那裡,渾身顫抖,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氣。
眼前這個冰冷而充滿恨意的魂體,是他渴望了十八年的母親。
然而,她的出現,卻只是為了讓他更加深刻地感受到,自己存在的本身,就是一種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