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色商途 第四章 女子有情
第四章 女子有情
更新時間:2014-02-22
今天吃飯的人太多,周永秋跟郝友黔一直忙到很晚,收了攤以後,見天色漸黑,兩人也都懶得再出去,索性在門外就地擺了個小桌,郝友黔做了三兩個小菜,開一箱啤酒,就地上盤腿對喝。
本就是生死與共的弟兄,酒桌上也都無話,各喝各的,喝到一半的時候,郝友黔大概是有些微醉,忍不住話多起來,只見他眯著眼睛,往嘴裡丟了塊肉,笑罵道“這日子過著,就他孃的舒坦。”
周永秋聞言一笑,砸過去一顆花生米“方曉茹搞定啦?”
“你猜。”
“猜你妹,你要不奔著結婚,就別折騰人家。”
郝友黔心下一沉,也不知道是不是醉了,臉上更紅,只聽郝友黔咕嚕咕嚕灌下一大口酒,黯然說道“她是個好娘們兒,我這不正在努力賺錢嘛。”
周永秋揭開瓶蓋,又給郝友黔滿上,意味深長的說了一句“她要真在乎你,就不會管你要太多。”
郝友黔點點頭“我懂。”說完這句,郝友黔又給周永秋滿上,輕聲笑道“那時候我還小,覺得是自己的女人,就不能委屈了,哪怕自己不吃不喝,也要讓她過的舒坦,現在想起來,真不懂事兒。”
周永秋聞言眉頭一皺,笑問道“怎麼說?”
郝友黔深吸一口氣道“真愛你的女人,何嘗不跟你一樣,哪忍得下心看你為她受罪,於是我越是折騰,越是給她太多的錢,她就越是不把我當回事兒,我便越是想要搞更多的錢,最後才走了岔路,掉籠子裡去了,我還記得警察抓我的時候,她哭得滿地打滾,一邊哭啊,一邊罵,說我是畜生,說我是條狗,是陳世美負心薄倖。”
郝友黔咧嘴微笑,卻多的是苦澀跟淒涼,只聽他輕聲說著“回頭一想,狗都比我大氣,起碼知道飯比屎香,我哪裡明白,原來我郝友黔,才是她最值錢的東西。”
周永秋不語,輕輕拍拍郝友黔肩膀“你懂就好。”
“行了,我就喝多兩口酒,胡話多了,這麼多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好得很。不過有句話,我不知道當問不當問。”
“你說。”
“你真打算放過商權?”
周永秋沉默良久,終於輕輕點頭說道“還在秘魯的時候我恨他,看到望秋的時候我更恨他,去過商家大宅以後我恨不得殺了他。”周永秋黯然一笑“可是又能怎樣?這一恨恨了五年,也夠了。我所設想的一切,都他孃的是意淫,我一件也做不出來。”
周永秋說罷,喝下一大口酒“我不能讓蓉蓉失去爸爸,不能讓望秋沒有外公,商權老了,我不去弄他,他又能禍害多久?況且現在的生活,我周永秋知足了。”
郝友黔點點頭,不再言語。
周永秋又撬開一支啤酒,繼續說道“咱老老實實賺錢,買房,結婚,將來有了小孩兒,我們就哪裡也不去,讓他們青梅竹馬,健康的長大,要是調皮了,你捨不得弄,就給我丟來,我要捨不得弄,也給你弄去,往死這打,不打不成器。”
郝友黔舉起酒杯大笑“行!”
郝友錢的命是他爹媽給的,但他郝友錢的後半生是周永秋給的,周永秋躲著獄警日夜苦熬的日子至今記憶猶新。
周永秋靠著一部破手機把五塊錢炒到兩百萬的時候,本可以出獄,但為了帶走張小山跟郝友錢,周永秋毅然怒砸兩百萬,將全副身價押了下去,無疑是要了他周永秋的命,周永秋渴望自由的程度,絕對不在張小山跟郝友錢之下。
那些個側夜難眠的夜晚,三人幾乎就沒合過眼睛,輪流盯著那臺高價買進的山寨手機,望著股線起起落落,當最終漲停的那一刻,他們知道,這該死的鐵籠子,將再也關不住自己。
在那個血腥如遊戲的地方,這些勾當,足以讓周永琪死上幾百次,所以,郝友黔跟張小山今天的安逸生活,都是周永秋用命搏來的。
直到夜深的時候,郝友黔才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忍不住說道“上次去了周家,你妹夫貌似對你挺好。”
周永秋輕聲說道“該來的躲不掉,有你跟小山,我怕什麼?”
郝友黔舉起酒杯,一切盡在不言中。
飯館生意依舊紅火,今天忙了一個上午,直到過了飯點,人才慢慢少了,周永秋跟郝友黔正在盤算今天的賬目,門外突然來了個女人,自顧往門口那張飯桌上一坐,開口問道“有吃的嗎?”
周永秋聞言一笑,客氣的回了一句“有,您要吃什麼?”
周永秋這一抬頭,整張笑臉都凝固了,就像京劇裡的花臉,被人潑了一盆涼水,又抽又亂,都不像個人。
周永秋見這女人秀髮披肩,臉蛋通紅,雙眼炯炯有神,若不是她聲音略微有些沙啞,當真看不出疲態。
“想吃什麼?”
女人微一抬頭,見那人一臉黝黑,坑坑窪窪卻依舊輪廓清晰,那一雙眸子渾濁不堪像歷經了幾個世紀的滄桑跟風塵,按著賬簿的雙手,一邊少了一根小指,這個朝思暮想的男人,究竟經歷了什麼?
女人雙眼朦朧,望著周永秋忍不住嘴角微微抽搐,良久,方才哽聲問道“有什麼吃的。。。。。。”
“清蒸河魚,宮保雞丁,麻婆豆腐。。。。。。”周永秋一連串叫了十幾個菜名,卻在末尾加了一道“沒有雞蛋的蛋炒飯,您要嗎?”
女人一聽,頓時掩面輕泣“是你。”
周永秋微微一笑“是我。”
此女不是她人,正是那位傳說中的痴情女子,佟冰。
只見佟冰一把摟住周永秋,全然不顧旁人眼光,失聲痛哭。
周永秋何嘗沒想過試著去找這個女人,不過周永秋是何其驕傲的男人,因為佟冰的誓言,讓周永秋一直沒有邁出第一步,那句“將來你沒有結婚的物件,我就伺候你一輩子”的話,無時無刻不刺痛著周永秋已經骯髒卻又力求安靜的靈魂,那些籠子裡的殺戮跟欺詐,都已將周永秋染得五顏六色。
周永秋唾罵自己,唾罵自己是畜生,唾罵自己禽獸不如,這也是周永秋研習聖經的原因,他希望寬恕,他信命,他相信在這個世界的另外一個地方,大概有那麼一幫人,將人們所在的這個世界看做兒戲,一旦有人罪劣深重,就要殺一儆百。
不過,除了郝友黔跟張小山,沒有人知道周永秋的臂膀上刻著一行青字――信命,偏與天搏命。
周永秋因為自己內心世界的混亂,唯有在某個地方默默的為這個女人祈禱和祝福,哪怕當他罵出那句蠢女人的時候,也是鑽心的疼。
況且一個剛剛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蛆蟲,除了滿身的瘴氣跟血腥,他還有什麼?
學歷?
財富?
權勢或者地位?
見兩人緊緊相擁,郝友黔會心一笑,心道,這大概就是那個傳說中的佟冰了,果真是奇女子,又美又大。
“你愛的人嫁做人婦,愛你的人,為你靜候終生。。。。。。”
“滾你妹的,炒菜去。。。。。。”
郝友黔嘿嘿一笑,一溜煙就往廚房去了,聽著廚房乒乓作響,再一看周永秋滄桑的面孔,佟冰心知這幾年周永秋定然不好過,忍不住又哭了起來,小心翼翼的抓起周永秋雙手,哭聲問道“你肯定吃了不少苦,我以為你死了。”
佟冰生性軟弱,奈何喜歡上週永秋這頭畜生,經受不少折磨。想起那個時候,學校裡多少女子為周永秋神魂顛倒,可他周永秋唯獨黏上商蓉不放,雖然是沒有血緣關係,但好歹也是兄妹,自然少不了眾人非議,連她佟冰,也好多次忍不住嫉恨。可在周永秋入獄以後,一幫婊子競相倒戈,論壇罵聲一片,他周永秋一夜之間從人見人愛的富二代變為人人唾罵恨不得大卸八塊的畜生。但唯有佟冰,即使風雲變色,她也未曾變心。因為佟冰知道,周永秋定然遭遇常人所不能想象的苦難,一個即將出國留學的富二代走私?這應該是那年最好笑的笑話。
望著佟冰,周永秋只當是滿心的愧疚跟不安。他再也不忍提起這些年的遭遇,只是輕聲問了一句“還行,閻王爺不要我,半路又把我送了回來。”
佟冰溫柔一笑“因為我給他說了,我在等你回來。”
“謝謝。”
佟冰吃了飯,周永秋將她一路送回學校,順便四處走了走,這是多年來佟冰笑得最多的一天,她突然覺得這些年的等待都是值當的,她甚至開始跟周永秋一樣,開始信命。
而對於周永秋來說,佟冰的出現是他目前最大的安慰,他需要一個女人,一個像佟冰一樣的女人,一個值得他付出的女人,這個人原本是商蓉,但現在,是佟冰。
不是周永秋水性楊花或是見異思遷,而是出獄以後的周永秋知道什麼叫人性,什麼叫感恩。
在學校一路走著,自然少不了旁人非議,一個不起眼的邋遢男人,竟然跟學校校花級的老師一起散步,還有說有笑,全然不顧及學生們的感受,將這祖國的花朵全都視做無物,活生生擊碎他們脆弱的心靈,周永秋當然不知道什麼叫傷風敗俗,商蓉更當這是刺裸裸的炫耀,尚且不管有沒有人知道身旁這個不起眼的男人就是周永秋,至少他佟冰做到了,做到了當年那幫水性楊花的娘們都沒做到的事情,包括商蓉,包括那個富二代女人。
周永秋回店裡的時候郝友黔還在等他,見周永秋回來,郝友黔立馬賤兮兮的上前盤問“秋哥,打算給人家一個名分嗎?”
周永秋笑罵道“你二啊,就我這樣?”
郝友黔嘿嘿一笑“我看就行,要不找個黃道吉日,咱大辦一場?”
周永秋咳嗽兩聲,笑笑道“先攢錢吧。”
自從碰到佟冰以後,周永秋幹活兒更加賣力,他之前也有想過會碰到這個女人,但卻不是這樣的時間,更不是這樣的場合,周永秋以為,他會在某一個公園,或者商場,跟佟冰偶遇,佟冰牽著她的丈夫,還有她的孩子。
直到商蓉說佟冰還在等他,周永秋便有些心緒不寧,還沒等他想好以何種姿態面對這個女人,佟冰已經來到了他的身邊,周永秋暗自發誓,他要娶這個女人。
佟冰沒課的時候會來這邊幫忙,因為長得好看,在學校也有不少腦殘粉,知道佟冰經常出沒在這裡,也都過來照顧生意,時間一長,有錢飯館更加名聲大噪。
佟冰跟飯館老闆的愛情故事在東南大學傳得沸沸揚揚,甚至比很多系花級別的女大學生更有噱頭,但佟冰大都不理。似乎在她的世界裡,只有一個男人,那個男人就是周永秋。
周永秋漸漸說起了自己在秘魯的五年,他可以將這段經歷塵封起來,但他覺得沒有必要瞞著佟冰,因為佟冰將來必定是他周永秋的女人,一起活著一輩子,哪能有那麼多秘密。
但佟冰也絕對不是在裝可憐,他一直以為,用自己的可悲換取別人的同情,本身就是一種懦弱,周永秋不是懦弱的男人,他只是覺得,既然佟冰問了,他就應該說。
周永秋每說一次,佟冰就哭一次,她怎麼也想象不到,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大學生,如何在血腥跟毒品中生存下來,她試著去想象出國留學之際突然鋃鐺入獄的心情,她試著去感受每晚趴在鐵窗上,等待著一線生機的渴望,但一想起這些,佟冰就忍不住哭泣,因為她能感受到的只有絕望。
大概周永秋的這五年,當真是生不如死,佟冰這麼想著。
周永秋會偶爾去佟冰家裡坐坐,有時候會陪到深夜,再獨自一人返回飯館,佟冰有意無意的暗示過周永秋什麼,周永秋裝傻充愣,全然不知。
因為受到佟冰的影響,周永秋開始偶爾看看書,上上網,這不僅讓他打發了大部分無聊的時間,也重新勾起他對金融熱愛。
周永秋擅長地產營銷的研究,曾今就某個專案出了一份營銷可行性方案。而這個專案正好就是今天的濱海廣場,作為東南市人流量最大的商業中心,誰都想象不到,它的開發模式跟整套開發流程,都是出自一個叫周永秋的走私販。
正是七年前的那一份報告,報告署名周永秋。
那年的周永秋,剛好大三。
現在偶然聽人提起這個專案的整改方案,周永秋忍不住插了幾句,沒想到惹來群裡一番聲討,周永秋無奈,只能下線關機。
“怎麼啦?”
佟冰洗完澡,穿一身粉色睡衣就湊了過來,見她躬身擦著頭髮,胸口大開,不知有意無意,胸乳畢現,周永秋一聳鼻息,微笑道“沒事兒,我該回去了。”
佟冰略微有些失落,哦了一聲。
周永秋剛準備出門,卻聽佟冰說道“要不,今晚睡這裡吧?呃,你睡沙發,我睡床。”
周永秋回頭望去,只見佟冰滿臉通紅,眼睛盯著窗外,不敢與他直視。
周永秋楞了半晌,微笑道“算了,我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