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夜談

上海的夜，深得像一口井。

念念睡了之後，她一個人坐在客廳里，沒開燈。窗外的月光透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層冷冷的白。

他還沒回來。

她看了一眼手機，十一點四十。

這個月第三次了。

她知道他在忙，「川行」剛接了個大單，人手不夠，事事都要他盯著。她知道。

可知道歸知道，心裡那點東西，還是會在這樣的夜裡浮上來。

她想起很多年前，一個人在深圳的那些夜晚。

也是這樣的月光，也是這樣坐著等天亮。

那時候等的是什麼，她不知道。

現在她知道。

等的是他。

可有時候，等到了，還是會怕。

怕他太忙，怕他太累，怕他有一天，忙著忙著，就忘了回頭。

門鎖響了。

她沒動。

他推門進來，看見客廳里黑著燈，愣了一下。然後他看見她坐在沙發上，月光把她勾成一道剪影。

他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怎麼不開燈？」

她沒回答。

他伸手，想去夠茶几上的檯燈。

她忽然開口。

「別開。」

他的手停在半空。

沉默。

很久的沉默。

月光從窗戶慢慢移過來，落在兩個人之間。

他收回手，靠在沙發上。

「想什麼呢？」

她看著窗外的夜色。

「想你。」

他愣了一下。

她繼續說：

「想你現在在幹什麼，想你在外面是什麼樣子，想你會不會有一天……」

她沒說下去。

他等著。

過了很久，她轉過頭，看著他。

「沈川，你今天見那個女客戶了嗎？」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

他點點頭。

「見了。」

她沒說話。

他繼續說：

「談了一下午。她還想請我吃飯，我拒絕了。」

她看著他。

他也看著她。

她忽然問：

「為什麼不答應？」

他想了想。

「沒意思。」

她愣了一下。

他看著她。

「跟別人吃飯，沒意思。」

她心裡那點東西，慢慢化了。

她靠在他肩上。

「沈川。」

「嗯？」

「我是不是很煩？」

他沒說話。

她繼續說：

「老想這些有的沒的。」

他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蘇南枝。」

她聽著他的心跳。

他低頭，在她耳邊說：

「你想，是因為你在乎。」

她沒說話。

他繼續說：

「你不在乎了，我才該怕。」

她閉上眼睛。

那天晚上，她躺在他懷裡，很久沒睡著。

想著他說的話。

想著剛才他的眼神。

想著這些年，他一點一點變成現在這樣。

從那個鎮上誰都怕的混混，到現在這個會說「沒意思」的男人。

走了很遠的路。

她翻過身，看著他的臉。

月光下，他睡得很沉。

眉頭微微皺著，不知道在夢裡想什麼。

她伸手，輕輕撫平那個皺褶。

他在夢裡動了動，把她往懷裡拉了拉。

她靠在他胸口。

聽著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

很穩。

她忽然想起那年他說的那句話。

「我等你等了七年。」

那時候她不懂，七年有多長。

現在她懂了。

長到可以讓一個人變老，也可以讓一個人不變。

他沒變。

還是那個在河邊看了她一下午的少年。

她閉上眼睛。

窗外，上海的夜，很深。

但她的心，很定。

（第一百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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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她睡著之後，他醒了一會兒。

低頭，看著懷裡的人。

月光照在她臉上，很柔和。

他想起她剛才問的那個問題。

「你會不會有一天……」

她沒說下去。

但他知道她想問什麼。

會不會有一天，不再看她。

他笑了。

怎麼會呢。

看了這麼多年，還是看不夠。

他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

閉上眼睛。

窗外，上海的夜，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