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那個她

林薇第四次來「川行」，是一個星期之後。

那天下午下著雨，院子里積了水坑。她沒開車，打著一把黑傘，踩著高跟鞋走進來，裙擺濕了一半。

周強在辦公室里看見她，愣了一下，趕緊跑出去。

「林總，這麼大的雨，您怎麼來了？」

她笑了笑，沒回答，只是往裡看了一眼。

「沈老闆在嗎？」

周強撓撓頭。

「在……在後院盤點。」

她點點頭，往後院走。

周強想攔，又不敢攔。

後院有個簡易的雨棚，堆滿了貨物。沈川站在雨棚下，手裡拿著一沓單子，正對著貨物一件一件核對。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

看見是她，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她走到雨棚邊，收起傘，站在那兒看著他。

雨聲很大，打在雨棚上噼里啪啦的。兩個人都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放下單子。

「林總，什麼事？」

她看著他。

「沈老闆，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他等著。

她往前走了一步，離他更近了一點。

「你那天說，讓我別費勁了。我想知道，為什麼？」

他看著她的眼睛。

她也在看他。

雨水順著雨棚的邊緣滴下來，落在兩個人之間。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說：

「林總，你有過那種感覺嗎？」

她沒說話。

他繼續說：

「就是這輩子，就認定了一個人。不管遇見誰，不管發生什麼，都不會變。」

她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他看著她。

「我有。」

雨聲很大。

但她聽得很清楚。

她低下頭，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抬起頭，笑了。

那種笑，和之前不一樣。

「她是什麼樣的？」

他想了想。

「普通。很普通。」

她愣了一下。

他繼續說：

「但在我眼裡，沒人比得上。」

她看著他。

他也看著她。

雨還在下。

過了很久，她點點頭。

「懂了。」

她轉身，撐開傘，走進雨里。

走了幾步，她忽然回頭。

「沈老闆，合作的事，還繼續嗎？」

他看著她。

「繼續。周強對接。」

她笑了。

「行。」

那輛白色轎車開走了。

周強從辦公室里探出頭，看著車消失在雨幕里，又看看後院里的沈川，不知道該說什麼。

沈川拿起單子，繼續盤點。

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那天晚上回家，雨還沒停。

她站在陽台上，看著外面的雨。

他回來的時候，身上帶著濕氣。

她轉過頭，看著他。

「今天淋雨了？」

他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沒有。」

她看著他。

他也在看她。

雨聲很大，把整個城市都籠罩在一片灰濛濛里。

她忽然問：

「她今天又來了？」

他點點頭。

「嗯。」

她沒說話。

他也沒說話。

兩個人都看著窗外的雨。

過了很久，她忽然說：

「沈川。」

「嗯？」

「你跟她說什麼了？」

他想了想。

「說我有你。」

她轉過頭，看著他。

他也在看她。

月光被烏雲遮住了，但她的眼睛，還是亮亮的。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暖。

她靠在他肩上。

「沈川。」

「嗯？」

「謝謝你。」

他愣了一下。

「謝什麼？」

她沒說話。

只是握緊了他的手。

那天晚上，念念睡著之後，她一個人站在陽台上。

雨停了。

上海的夜，被洗得很乾凈。

遠處的燈火，一盞一盞，格外清晰。

他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睡不著？」

她搖搖頭。

他看著遠處。

「想什麼？」

她想了想。

「想那年我回來的時候。」

他沒說話。

她繼續說：

「在超市撞上你，你塞給我一袋蘋果。」

她笑了笑。

「那時候我不知道，你會變成這樣。」

他看著她。

她轉過頭，看著他的眼睛。

「但我知道，是你。」

他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她靠在他胸口。

聽著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

很穩。

窗外，上海的夜，很深。

但她的心裡，很滿。

（第九十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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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她睡著之後，他一個人站在陽台上，抽了一根煙。

想起白天林薇問的那個問題。

「她是什麼樣的？」

他想了很久。

是那年河邊穿白裙子的少女。

是超市裡紅著臉撞上他的女人。

是念念的媽媽。

是睡在屋裡的那個人。

他把煙掐了。

回到卧室，輕輕躺在她旁邊。

她往他懷裡鑽了鑽。

他低頭，看著她。

月光照在她臉上，很柔和。

他笑了。

閉上眼睛。

窗外，上海的夜，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