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過江龍

那輛黑色的商務車，第三天又來了。

這次不是光頭，是個年輕人。

二十七八歲的樣子，穿著深灰色的西裝，沒打領帶，袖口挽到小臂。下車的時候，他抬頭看了一眼「川行」那塊歪歪扭扭的招牌，嘴角動了動，不知道是笑還是別的什麼。

周強正在院子里洗車，看見這人，手裡的水管差點掉了。

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這人長得太好看了。

眉眼清俊，皮膚白得不像在上海混的，整個人往那兒一站，像從雜誌封面上走下來的。

他往裡走，經過周強身邊時，腳步頓了頓。

「沈川在嗎？」

周強愣愣地點點頭。

那人沒再說什麼，徑直走進辦公室。

沈川正在裡面看賬本，聽見門響，抬起頭。

兩個人目光對上。

辦公室里的空氣，好像頓了一下。

那人在他對面坐下，也沒客氣，直接靠在椅背上，打量著他。

「沈川？」

沈川放下賬本。

「你誰？」

那人笑了笑。

「我姓陸，陸時琛。錢老闆的朋友。」

沈川沒說話。

陸時琛往後靠了靠，從口袋裡掏出一盒煙，遞過來一根。

沈川沒接。

他也不惱，自己點上，吸了一口，吐出一個煙圈。

「錢老闆讓我來看看，什麼人這麼硬氣，三成分成都不要。」

沈川看著他。

「看完了？」

陸時琛點點頭。

「看完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沈川。

「你知道錢老闆是什麼人嗎？」

沈川沒回答。

陸時琛繼續說：

「他來上海十年，手裡攥著半個物流圈的線。想在這行混的，沒人敢不給他面子。」

他轉過身，看著沈川。

「你是個例外。」

沈川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兩個人離得很近，目光對在一起。

一個痞，一個冷。

沈川先開口。

「你回去告訴他，我不是不給面子。我是自己走自己的路。」

陸時琛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種笑，讓人看不透。

「有意思。」

他把煙掐滅，扔進旁邊的垃圾桶里。

「行，話我帶到了。沈老闆，好自為之。」

他往外走。

走到門口，忽然回頭。

「對了，林薇是我表妹。」

沈川眉頭動了動。

陸時琛笑了笑。

「她回去跟我提過你。說有個男人，眼裡沒她。」

他看著沈川，目光里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我今天來，一半是替錢老闆，一半是想看看，什麼人有這種定力。」

沈川沒說話。

陸時琛點點頭。

「看完了。走了。」

他走了。

周強從外面衝進來，臉都白了。

「沈哥，那人誰啊？看著比光頭還嚇人。」

沈川看著門外，沒說話。

那天晚上，她把這事告訴沈川。

他聽完，沉默了很久。

她等著他說下去。

他忽然問：

「蘇南枝，你還記得林薇嗎？」

她點點頭。

他看著她。

「今天來的那個人，是她表哥。」

她愣了一下。

他繼續說：

「他替錢老闆來的。但他說，他也想看看我。」

她聽著，心裡慢慢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他看什麼？」

沈川想了想。

「看我為什麼沒看上他表妹。」

她愣住了。

他看著她。

「他說林薇回去提過我。說有個男人，眼裡沒她。」

她心裡那點東西，慢慢浮上來。

她看著他。

他也看著她。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兩個人之間。

她忽然問：

「那你為什麼沒看上她？」

他看著她。

「你說呢？」

她沒說話。

他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蘇南枝，我眼裡就那麼大點地方。」

他低頭，看著她。

「裝你一個，都裝不下。」

她靠在他肩上。

閉上眼睛。

那天晚上，她躺在他懷裡，想著那個姓陸的男人。

他說的那些話，他的眼神，他走之前看沈川的那一眼。

那眼神里，有打量，有好奇，還有一點別的什麼。

她說不清是什麼。

但她隱隱覺得，這個人，不會就這麼算了。

她翻過身，看著沈川的臉。

月光下，他睡得很沉。

她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眉骨。

他在夢裡動了動，把她往懷裡拉了拉。

她靠在他胸口。

聽著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

窗外，上海的夜，很深。

（第一百零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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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她睡著之後，他一個人想了很久。

想那個姓陸的。

想他看自己的眼神。

那種眼神，他見過。

不是敵意，是打量。

是在掂量，這個人值不值得當對手。

他知道，這事沒完。

但也沒怕。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人。

她睡得很香。

他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

閉上眼睛。

窗外，上海的夜，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