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衝突

陸時琛第二次來的時候，是個周末。

那天沈川難得在家，陪念念搭積木。念念最近迷上了搭房子，搭好了就推倒，推倒了再搭，樂此不疲。他坐在地板上，看著她一次次把積木摞起來，又一次次轟然倒塌。

她在一旁整理念念的衣服，偶爾抬頭看父女倆一眼。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地板上，很暖。

門鈴響的時候，她去開門。

門外站著陸時琛。

還是那身深灰色的西裝，還是那張過分好看的臉。但今天他沒往裡看，只是站在門口，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愣了一下。

他先開口。

「蘇南枝？」

她點點頭。

「陸時琛，上次見過。你老公在家嗎？」

她讓開身。

他走進來，在玄關處站定。

沈川已經站起來了，念念躲在他身後，露出半張小臉，好奇地看著這個陌生人。

陸時琛看了一眼念念，又看看沈川，笑了。

「女兒？」

沈川沒回答。

他看著陸時琛。

「什麼事？」

陸時琛從口袋裡拿出一個信封，放在鞋柜上。

「錢老闆讓我送來的。說是給念念的見面禮。」

沈川眉頭皺起來。

他走過去，拿起那個信封，打開看了一眼。

是一張卡。

他沒說話。

陸時琛靠在玄關邊，看著他。

「你放心，不是黑錢。是他的一點心意。」

沈川把信封放回鞋柜上。

「拿回去。」

陸時琛看著他。

「沈老闆，你這樣，讓我很難做。」

沈川往前走了一步，離他很近。

「難做就別做。」

陸時琛看著他，忽然笑了。

他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輕，很快。

但她在那一瞬間，看見了一些東西。

不是惡意。

是打量。

像在看一件他剛發現的東西。

然後他轉回去，看著沈川。

「行。話我帶到了，禮你不收，我也沒辦法。」

他拿起那個信封，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忽然回頭。

「對了，林薇讓我帶句話。」

他看著沈川。

「她說，她懂你為什麼看不上她了。」

他的目光越過沈川，落在她身上。

只一瞬。

然後他走了。

門關上。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念念拉了拉沈川的衣角。

「爸爸，那個人是誰？」

他蹲下來，抱起念念。

「一個不認識的人。」

念念點點頭，又跑去搭積木了。

她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

心裡有什麼東西，輕輕動了一下。

那天晚上，念念睡著之後，她站在陽台上。

上海的夜，還是那麼亮。

他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想什麼呢？」

她看著遠處。

「想那個姓陸的。」

他沒說話。

她轉過頭，看著他。

「沈川，他今天看我的那一眼，你看見了嗎？」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說：

「看見了。」

她等著他說下去。

他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蘇南枝。」

「嗯？」

「他在試探。」

她愣了一下。

他繼續說：

「不是試探我。是試探你。」

她心裡一緊。

他低頭，看著她。

「他想看看，我為什麼選你。」

她聽著，心裡慢慢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她想起陸時琛最後看她的那一眼。

不是惡意。

是別的什麼。

她靠在他肩上。

「沈川。」

「嗯？」

「我怕。」

他沒說話。

她繼續說：

「不是怕他。是怕這種試探。」

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怕有一天，有人會告訴你，你選錯了。」

他看著她。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臉。

「蘇南枝。」

「嗯？」

「你知道我這輩子，做對過什麼事嗎？」

她搖搖頭。

他看著她。

「就一件。」

她等著他說下去。

他笑了。

「就是在河邊看了你一下午。」

她愣住了。

他繼續說：

「其他事，做對做錯，都無所謂。就這件，對了。」

她眼眶熱了。

靠在他肩上。

那天晚上，她躺在他懷裡，很久沒睡著。

想著陸時琛那一眼。

想著他說的話。

想著他剛才的眼神。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試探也好，打量也好，都改變不了什麼。

因為從一開始，他選的就不是最好的那個。

是唯一的那個。

她翻過身，看著他的臉。

月光下，他睡得很沉。

她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眉骨。

他在夢裡動了動，把她往懷裡拉了拉。

她靠在他胸口。

聽著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

窗外，上海的夜，很深。

但她不怕了。

（第一百零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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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她睡著之後，他一個人站在陽台上，抽了半根煙。

想著陸時琛今天看她的那一眼。

那種眼神，他懂。

是發現。

是原來如此。

他把煙掐了。

回到卧室，輕輕躺在她旁邊。

她往他懷裡鑽了鑽。

他低頭，看著她。

月光照在她臉上，很柔和。

他笑了。

閉上眼睛。

窗外，上海的夜，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