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沉默
接下來的三天，沈川什麼都沒做。
每天早上照常送念念去幼兒園，下午照常去公司，晚上照常回家吃飯。話不多，但該說的都說。看起來和以前一樣。
但她知道，不一樣。
他看念念的眼神，比以前更長了。
有時候念念在客廳里畫畫，他就坐在旁邊看著，一看就是很久。念念抬起頭問他看什麼，他說看我們家念念畫畫。念念笑了，他也笑了。
可她看見，他笑的時候，眼底有什麼東西壓著。
那天晚上，念念睡著之後，她走到陽台上。
他站在那裡，背對著她，看著遠處的夜色。
上海的夜，燈火通明。那些亮著的窗戶後面，藏著無數個故事。他們的故事，只是其中之一。
她走過去，站在他旁邊。
他沒轉頭。
她也沒說話。
兩個人就這麼站著。
過了很久，她忽然開口。
「沈川，你在想什麼？」
他看著遠處。
「在想那年的事。」
她等著他說下去。
他沉默了一會兒。
「那年我媽被人欺負，我把人打了。進去半個月，出來的時候，我媽站在門口等我。」
他的聲音很輕。
「她什麼都沒說。但我看見她眼睛里的東西，這輩子都忘不了。」
她聽著，心裡疼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著她。
「蘇南枝，你知道那是什麼嗎？」
她搖搖頭。
他看著她的眼睛。
「是怕。不是怕我惹事，是怕我回不來。」
她眼眶熱了。
他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今天看念念的時候，我忽然想起我媽那時候的眼神。」
他把下巴抵在她頭頂。
「我不能讓她也那樣。」
她靠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
很穩。
但穩里，有她聽出來的東西。
是定。
是把什麼都想好了的那種定。
她抬起頭，看著他。
「沈川，你是不是已經有主意了？」
他看著她。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
他點點頭。
「有。」
她等著他說下去。
他沒說。
只是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
「再給我三天。」
她愣住了。
他看著她的眼睛。
「三天後，一切都會好。」
她不知道他要做什麼。
但她知道，他說到做到。
她靠回他肩上。
「好。」
那天晚上，她躺在他懷裡，很久沒睡著。
想著他說的話。
想著他剛才的眼神。
想著那個她不知道的「三天」。
她翻過身，看著他的臉。
月光下，他睡得很沉。
眉頭微微皺著，像在夢裡也在想著什麼。
她伸手，輕輕撫平那個皺褶。
他在夢裡動了動，把她往懷裡拉了拉。
她靠在他胸口。
聽著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
她閉上眼睛。
窗外，上海的夜，很深。
但她不怕了。
第二天，他比平時出門早。
她起來的時候，他已經走了。
廚房裡溫著粥，鍋蓋上貼著一張便簽。
「送念念，我去公司。」
她看著那幾個字，站了很久。
字還是那麼丑。
歪歪扭扭的，像小學生寫的。
但她看著，眼眶熱了。
那天下午，她去接念念。
念念從幼兒園裡跑出來，撲進她懷裡。
「媽媽！今天老師誇我寫字好看！」
她笑了。
「是嗎？寫了什麼？」
念念從書包里掏出本子，翻開給她看。
上面歪歪扭扭寫著三個字：沈、念、念。
她蹲下來，看著那三個字。
沈是爸爸的姓。
念是她的名。
她伸手，摸了摸女兒的臉。
「念念寫得真好。」
念念高興得眼睛都亮了。
「那回家給爸爸看！」
她點點頭。
「好。」
回家的路上，念念一直嘰嘰喳喳說著幼兒園的事。
她聽著，偶爾應一聲。
但腦子裡，想的全是那個人。
他在做什麼？
他說的三天，是什麼意思？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他在扛。
一個人扛。
那天晚上，他回來得很晚。
念念已經睡了。她坐在客廳里，開著燈，等他。
他推門進來，看見她，愣了一下。
「怎麼還沒睡？」
她站起來。
「等你。」
他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她看著他。
他也看著她。
目光里，有這些年走過的每一步路。
她忽然問：
「沈川，你吃飯了嗎？」
他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那種笑，讓她想起那年河邊那個少年。
「沒。」
她站起來，往廚房走。
「我給你熱。」
他拉住她的手。
她回頭。
他看著她。
「蘇南枝。」
「嗯？」
「不用。」
她沒說話。
他把她拉回身邊，讓她坐下。
「陪我說說話就行。」
她看著他。
他看著她的眼睛。
沉默了一會兒。
他忽然說：
「今天我去見了個人。」
她心裡一緊。
「誰？」
他看著窗外。
「陸時琛。」
她愣住了。
他繼續說：
「他答應幫忙。」
她等著他說下去。
他轉過頭，看著她。
「錢老闆的事，會有人管。」
她聽著，心裡慢慢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暖。
「沈川。」
「嗯？」
「你怎麼做到的？」
他想了想。
「沒怎麼。就是把話說清楚。」
她看著他。
他也看著她。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兩個人之間。
她忽然笑了。
靠在他肩上。
那天晚上，她躺在他懷裡，很久沒睡著。
想著他說的那些話。
想著他一個人去見的那些人。
想著他扛著的那些事。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不是不怕。
他是把怕都壓在心底，用自己撐著。
她翻過身，看著他的臉。
月光下，他睡得很沉。
眉頭還皺著。
她伸手，輕輕撫平那個皺褶。
他在夢裡動了動，把她往懷裡拉了拉。
她靠在他胸口。
聽著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
她閉上眼睛。
窗外，上海的夜，很深。
但她知道，不管多深，他都會帶著她們，走出去。
（第一百一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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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她睡著之後，他一個人站在陽台上，看著手機里那條消息。
是陸時琛發來的。
「三天後，他會收到該收的東西。」
他看著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後刪了。
回到卧室，輕輕躺在她旁邊。
她往他懷裡鑽了鑽。
他低頭，看著她。
月光照在她臉上，很柔和。
他笑了。
閉上眼睛。
窗外，上海的夜，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