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之後

日子又恢復了從前的樣子。

沈川還是每天早出晚歸，「川行」的生意比以前更順了。周強的傷好了，跑起單來比從前更賣力。周敏找了份工作，在一家小超市當收銀，周末偶爾來公司送飯，見了沈川，叫聲「沈哥」，然後低著頭走開。

一切都好像沒發生過。

但她知道，有些東西變了。

他看她的眼神，比以前更深了。

有時候晚上，她睡到半夜醒來，會發現他還沒睡，就躺在她旁邊，睜著眼睛看她。問她看什麼，他說沒什麼。但她知道，他在看。

像看一件失而復得的東西。

那天下午，她提前下班，去「川行」找他。

院子里很安靜，那輛破麵包車停在角落裡，周強不在。她往裡走，看見他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手裡拿著什麼，發獃。

她走過去，站在門口。

他抬起頭，看見她，愣了一下。

「怎麼來了？」

她沒回答，走進去，在他旁邊坐下。

他看著她的側臉。

她看著桌上那張照片。

是念念的。

幼兒園門口拍的，就是那張。

她拿起來，看了很久。

然後放下，轉過頭，看著他。

「沈川。」

「嗯？」

「這張照片，你怎麼處理的？」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說：

「留著。」

她等著他說下去。

他看著窗外。

「留著提醒自己。」

她心裡疼了一下。

伸手，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暖。

「提醒什麼？」

他轉過頭，看著她。

「提醒自己，有些東西，不能丟。」

她看著他的眼睛。

那裡面，有她熟悉的光。

但也有她沒見過的東西。

是沉。

是把一切都看透之後的沉。

她靠在他肩上。

「沈川。」

「嗯？」

「你不會丟的。」

他沒說話。

只是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那天晚上，念念睡著之後，他們站在陽台上。

上海的夜，還是那麼亮。

風吹過來，帶著初冬的涼意。

她靠在他肩上。

「沈川，你後悔嗎？」

他看著遠處。

「後悔什麼？」

她想了想。

「後悔來上海。」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說：

「沒有。」

她抬起頭，看著他。

他也看著她。

月光下，他的眼睛亮亮的。

「蘇南枝，你知道我為什麼叫『川行』嗎？」

她點點頭。

「你說過。川是河流，行是往前走。」

他看著她。

「還有一層意思。」

她等著他說下去。

他看著遠處的燈火。

「川，是山川的川。行，是行走的行。」

他的聲音很輕。

「意思是，不管前面有多少山，都得走過去。」

她聽著，心裡慢慢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他轉過頭，看著她。

「那年你回來，就是翻過了我面前最大的那座山。」

她眼眶熱了。

靠回他肩上。

那天晚上，她躺在他懷裡，想著他說的話。

山川。

行走。

不管前面有多少山，都得走過去。

她想起那年從深圳回來的火車上，她看著窗外掠過的田野和村莊，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

現在她知道了。

她翻過身，看著他的臉。

月光下，他睡得很沉。

眉頭終於舒展開了。

她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

他在夢裡動了動，把她往懷裡拉了拉。

她靠在他胸口。

聽著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

她閉上眼睛。

窗外，上海的夜，很深。

但她的心裡，很暖。

（第一百一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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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她睡著之後，他一個人去了院子里。

站在那棵小樹苗旁邊，看了很久。

想起她剛才問的那個問題。

「後悔嗎？」

他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從她回來的那天起，就沒想過。

他伸手，摸了摸那棵樹的葉子。

小小的，嫩嫩的，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銀光。

他忽然想起那年種的那棵樹。

應該更高了吧。

他笑了笑。

回到卧室，輕輕躺在她旁邊。

她往他懷裡鑽了鑽。

他低頭，看著她。

月光照在她臉上，很柔和。

他閉上眼睛。

窗外，上海的夜，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