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匿名
那封信是在一個周三的下午寄到的。
沒有寄件人,沒有地址,只有收件人那一欄,寫著她的名字。
蘇南枝。
快遞員把信封遞給她的時候,她正在公司樓下接電話。掛斷電話后,她低頭看著那個信封,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很輕。
但很沉。
她拆開。
裡面是一張照片。
念念。
幼兒園門口,她背著那個粉色書包,正往裡面走。陽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和上次那張一樣。
但不一樣的是,照片背面有一行字。
手寫的,字跡很醜,像是故意用左手寫的。
「下次,就不是照片了。」
她站在那裡,很久沒動。
風吹過來,手裡的照片微微顫著。
她抬起頭,看著灰濛濛的天。
天很低。
低得讓人喘不過氣。
那天晚上,沈川回來得很晚。
她坐在客廳里,沒開燈。
他推門進來,看見她,愣了一下。
然後他看見茶几上那張照片。
他走過去,拿起來。
看完了。
放下。
他在她旁邊坐下。
沉默。
很長很長的沉默。
她先開口。
「沈川。」
「嗯。」
「誰幹的?」
他沒說話。
她轉過頭,看著他。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臉上。
他的眼睛很暗。
暗得看不見底。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涼。
「你說話。」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說:
「不知道。」
她愣住了。
他轉過頭,看著她。
「但我猜得到。」
她等著他說下去。
他看著窗外。
「錢老闆進去了,但他手下的人沒散。馬三還在外面。」
她的心往下沉。
他繼續說:
「上次的事,有人欠著人情。但有人,也記著仇。」
她聽著,手慢慢攥緊。
他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蘇南枝。」
她靠在他胸口。
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悶悶的。
「從明天開始,念念不去幼兒園了。」
她抬起頭,看著他。
他也在看她。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暗。
但暗裡,有她熟悉的東西。
是狠。
是把什麼都壓下去的那種狠。
她點點頭。
那天晚上,她一夜沒睡。
躺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
很穩。
但穩里,有她聽出來的東西。
是等。
是等天亮,等那個人出現。
第二天一早,她媽來了。
沈川打的電話,沒說別的,就說想外孫女了,讓來住幾天。
她媽看著那張照片,臉色白了。但什麼都沒問,只是抱著念念,說外婆帶你去玩。
念念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他們一眼。
「爸爸媽媽,你們不來嗎?」
她蹲下來,看著女兒的眼睛。
「念念先去,爸爸媽媽過幾天就來。」
念念點點頭。
走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她靠在門上,閉上眼睛。
沈川走過來,站在她面前。
她睜開眼睛,看著他。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臉。
「別怕。」
又是這兩個字。
但她知道,這次不一樣。
那天下午,他出去了。
沒告訴她去哪兒。
她一個人坐在客廳里,從下午等到晚上,從晚上等到深夜。
天快亮的時候,門鎖響了。
她站起來。
他推門進來,站在玄關里。
身上有煙味,有夜裡的涼意,還有別的東西。
她走過去,看著他。
他也看著她。
他的眼睛里有紅血絲,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
但他沒受傷。
她鬆了一口氣。
他走過來,把她拉進懷裡。
抱得很緊。
她在他懷裡,悶悶地問:
「去哪兒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說:
「見了個人。」
她抬起頭,看著他。
他也看著她。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兩個人之間。
她忽然問:
「是馬三嗎?」
他點點頭。
她心裡一緊。
他繼續說:
「他不會再來。」
她愣住了。
他看著她的眼睛。
「我跟他把話說清楚了。」
她等著他說下去。
他沒說。
只是把她攬得更緊了一些。
那天晚上,她躺在他懷裡,想著他說的那句話。
「他不會再來。」
她不知道他用了什麼方式。
但她知道,一定不是普通的方式。
她翻過身,看著他的臉。
月光下,他睡得很沉。
眉頭皺著,像在夢裡也在扛著什麼。
她伸手,輕輕撫平那個皺褶。
他在夢裡動了動,把她往懷裡拉了拉。
她靠在他胸口。
聽著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
窗外,上海的夜,很深。
但她知道,他扛住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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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她睡著之後,他一個人站在陽台上,看著自己右手上那道新添的傷口。
很深。
縫了七針。
馬三倒下去之前說的那句話,還在耳邊。
「沈川,你夠狠。」
他看著那道傷口,想起她剛才看他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擔心,有信任,有她藏不住的怕。
他把手背到身後。
回到卧室,輕輕躺在她旁邊。
她往他懷裡鑽了鑽。
他低頭,看著她。
月光照在她臉上,很柔和。
他笑了。
閉上眼睛。
窗外,上海的夜,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