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隱瞞

她是在第二天早上發現的。

陽光從窗帘縫隙里漏進來，落在床上。她睜開眼睛，身邊是空的。廚房裡有輕微的聲響，他在做早飯。

她坐起來，披上衣服，往廚房走。

走到門口，她停住了。

他背對著她，正在切菜。右手的動作有點彆扭，每切一下，肩膀就微微繃緊一下。

她站在那裡，看著那個背影。

看了很久。

然後她走過去，站在他身後。

他感覺到她，回過頭。

「醒了？」

她點點頭。

他轉回去，繼續切菜。

她沒動。

就站在他身後，看著他的手。

那隻手，纏著紗布。

新的紗布。

她昨晚沒看見。

他是什麼時候纏的？

她伸手，從後面握住他的手腕。

他的動作停了。

「沈川。」

他沒回頭。

她繞到他面前，低頭看著那隻手。

紗布纏得很厚，隱隱有血滲出來。

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這是什麼？」

他沒說話。

她看著他。

他也看著她。

沉默在廚房裡蔓延，只有油煙機嗡嗡地響著。

她忽然想起昨晚他回來的時候，身上的煙味和涼意。

還有那件被她收起來的舊夾克。

她早上疊衣服的時候，在裡面摸到了什麼。

當時沒在意。

現在想起來了。

是濕的。

夾克的袖口，是濕的。

不是水。

是別的什麼。

她放開他的手，轉身往外走。

他拉住她。

「蘇南枝。」

她沒回頭。

他站在她身後，手還握著她的手腕。

「別去看。」

她愣住。

他的聲音從後面傳來，悶悶的。

「求你。」

那兩個字，讓她心裡疼了一下。

他從來沒說過這兩個字。

從來沒有。

她轉過身，看著他。

他的眼睛里，有她沒見過的東西。

不是硬撐，不是狠。

是怕。

怕她知道。

怕她看見。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沈川。」

他沒說話。

她看著他的眼睛。

「你昨晚去幹什麼了？」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說：

「去見馬三了。」

她等著他說下去。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隻纏著紗布的手。

「我跟他談了。」

她的聲音很輕。

「談什麼？」

他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

「談條件。」

她心裡一緊。

「什麼條件？」

他沒回答。

只是看著她。

過了很久，他說：

「以後不會再有事了。」

她聽著這句話。

和昨晚說的一樣。

但她知道，這次不一樣。

她低頭，看著他那隻手。

紗布下面，是什麼？

她想起那年，他在鎮上跟人動手之後，也是這樣。

回來什麼都不說。

一個人扛。

她伸手，輕輕握住那隻手。

他沒躲。

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沈川，你知道嗎？」

他沒說話。

她繼續說：

「那年你在鎮上跟人動手之後，我見過你一次。」

他愣住了。

她看著他的眼睛。

「你在巷子里洗傷口。水是紅的。你沒看見我。」

他的眼眶慢慢紅了。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那天我在巷子口站了很久。想過去，又不敢。」

她的聲音很輕。

「後來我告訴自己，以後不會再讓你一個人。」

他看著她。

她也看著他。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兩個人之間。

他忽然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抱得很緊。

她把臉埋在他胸口。

聽著他的心跳。

很快。

但很穩。

那天下午，她幫他換藥。

紗布一層一層解開，那道傷口露出來。

很長，很深。

縫了七針。

她的手頓了頓。

然後繼續。

藥水塗上去的時候，他沒動。

她抬起頭，看著他的臉。

他也在看她。

她的眼眶紅了。

他伸手，抹掉她的眼淚。

「不疼。」

她沒說話。

只是低下頭，繼續纏紗布。

那天晚上，念念還沒回來。

她媽說再多住幾天。

她答應了。

躺在床上，她靠在他懷裡。

他受傷的那隻手，輕輕搭在她腰上。

她看著窗外的月光。

「沈川。」

「嗯？」

「以後別一個人扛了。」

他沒說話。

她轉過身，看著他的眼睛。

「我們有兩個人。」

他看著她的眼睛。

很久很久。

然後他把她攬進懷裡。

「好。」

窗外，上海的夜，很深。

但她知道，從今以後，不管多深，都有人陪他一起走。

（第一百一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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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她睡著之後，他一個人睜著眼睛，想了很久。

想起她在廚房說的那些話。

想起她換藥時發抖的手。

想起她說「以後不會再讓你一個人」。

他把那道傷口上的紗布輕輕按了按。

疼。

但他笑了。

低頭，看著她。

月光照在她臉上，很柔和。

他閉上眼睛。

窗外，上海的夜，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