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疤痕
那晚之後,她開始習慣做一件事。
每天晚上,他睡著之後,她會輕輕握住他的右手,借著月光看那道疤。
七針。
縫得不是很齊,但癒合得很好。新生的肉是粉色的,和周圍的皮膚不一樣,摸上去微微凸起。
她第一次認真看這道疤,是在事情過去一周后的夜裡。
那天念念被外婆接走了,家裡只有他們兩個人。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勻,眉頭難得地舒展開。她側過身,把他的手輕輕托起來,湊到月光下。
那道疤從手腕一直延伸到小臂,像一條蜿蜒的河。
她用手指輕輕撫過,很輕,怕吵醒他。
可他還是醒了。
「看什麼?」
他的聲音帶著睡意,有點啞。
她沒抬頭。
「看你的疤。」
他沒說話。
她的手指還在那道疤上,一遍一遍,輕輕撫著。
過了很久,她忽然開口。
「疼嗎?」
他想了想。
「縫的時候疼。」
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月光下,他的眼睛亮亮的。
她問:
「那現在呢?」
他看著她。
「現在不疼。」
她低下頭,繼續看那道疤。
他又閉上眼睛。
過了好一會兒,她以為他睡著了,他忽然開口。
「蘇南枝。」
「嗯?」
「你摸它的時候,也不疼。」
她的手頓了頓。
他沒睜眼,只是嘴角彎了一下。
她笑了。
靠在他肩上,繼續摸著那道疤。
那天晚上,她很久沒睡著。
想著他縫針的時候是什麼樣子。
想著他一個人去醫院,一個人躺在那兒,一個人扛著疼。
想著他回來之後,什麼都沒說。
她低頭,看著那道疤。
忽然覺得,這不是疤。
是他這些年走過的路。
一條一條,都刻在身上。
她閉上眼睛。
窗外,月亮很亮。
第二天早上,她起來的時候,他已經出門了。
廚房裡溫著粥,鍋蓋上貼著一張便簽。
「晚上早點回來。」
她看著那幾個歪歪扭扭的字,笑了。
周強後來告訴她,那天沈哥從醫院出來,直接去了公司。縫了七針,手腫得像饅頭,還一個人清點了三車貨。
周強說這話的時候,眼眶紅紅的。
「嫂子,沈哥那個人,什麼都自己扛。」
她聽著,沒說話。
晚上他回來的時候,她做了紅燒肉。
他進門,聞到味道,愣了一下。
「今天什麼日子?」
她走過去,接過他的包。
「沒什麼日子。就是想做。」
他看著她的背影,站了幾秒。
然後換了鞋,走進廚房。
她在灶台前忙活,他站在門口看著。
油煙升起來,被抽油煙機吸走。鍋里的肉滋滋響著,香味慢慢飄出來。
他走過去,從後面抱住她。
她沒動,只是把火關小了一點。
他把下巴抵在她肩上。
「蘇南枝。」
「嗯?」
「今天怎麼想起做這個?」
她看著鍋里的肉。
「周強跟我說了。」
他沒說話。
她繼續說:
「說你從醫院出來,直接去公司。手腫成那樣,還一個人清了三車貨。」
他的手臂緊了緊。
她關上火,轉過身,看著他。
他也看著她。
她的眼眶有點紅。
「沈川,你下次能不能告訴我?」
他看著她。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我不是要你什麼都跟我說。但這種事,你至少讓我知道。」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點點頭。
「好。」
那天晚上,念念不在家,他們坐在陽台上,看了很久的月亮。
她靠在他肩上。
「沈川。」
「嗯?」
「那道疤,以後會不會消?」
他看著自己的右手。
「不會。」
她沒說話。
他繼續說:
「但沒關係。」
她抬起頭,看著他。
他低頭,看著她的眼睛。
「留著挺好的。」
她愣了一下。
「為什麼?」
他看著遠處。
「提醒自己,有些事,不能再讓你擔心。」
她眼眶熱了。
靠回他肩上。
那天晚上,她躺在他懷裡,又摸了摸那道疤。
不是心疼。
是別的什麼。
她說不上來。
但她知道,從今以後,這道疤,也是她的一部分了。
窗外,月亮很亮。
(第一百一十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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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她睡著之後,他一個人看著那道疤,看了很久。
想起她說的話。
「你下次能不能告訴我?」
他從來沒想過這個。
一個人扛,已經成了習慣。
但她說要告訴他。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人。
月光照在她臉上,很柔和。
他忽然覺得,告訴她也挺好。
他笑了。
閉上眼睛。
窗外,月亮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