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舊人舊事
那天下午，她接到了周強的電話。
「嫂子，沈哥在你那兒嗎？」
她愣了一下。
「不在。怎麼了？」
周強沉默了幾秒。
「沒什麼。他下午沒來公司，電話也打不通。」
她掛了電話，站在窗邊，看著外面。
天灰濛濛的，像是要下雨。
她撥了他的號碼。
響了幾聲，沒人接。
又撥了一遍。
還是沒人接。
她把手機放下，看著窗外。
上海的夏天，雨說來就來。剛才還是灰濛濛的天，轉眼就暗下來，豆大的雨點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響。
她站在窗邊，看著雨幕發獃。
門鎖響了。
她轉過身。
他推門進來，渾身濕透，頭髮貼在額前，衣服往下滴水。
她走過去，看著他。
他的臉色不太好。
不是累，是別的什麼。
她沒問。
只是去拿毛巾，遞給他。
他接過來，擦了擦臉。
「電話怎麼不接？」
他愣了一下，摸了摸口袋。
空的。
「落車上了。」
她看著他。
他也看著她。
沉默了幾秒。
她轉身往廚房走。
「換衣服吧。我給你熱點薑湯。」
他站在那兒，看著她的背影。
雨聲很大。
她走到廚房門口，忽然停住。
沒回頭。
「沈川。」
「嗯？」
「你今天去哪兒了？」
他看著她的背影。
她沒回頭。
過了很久，他開口。
「見了一個人。」
她等著他說下去。
他走到她身後，離她很近。
「以前在鎮上認識的。」
她轉過身，看著他。
他的眼睛里有她看不懂的東西。
「什麼人？」
他沉默了一會兒。
「一起混過的。後來進去了，前幾年出來。」
她的心往下沉。
「他來找你幹什麼？」
他看著她的眼睛。
「借錢。」
她愣住了。
他繼續說：
「他說他走投無路了，想借點錢回老家。」
她聽著。
他的聲音很輕。
「我借了。」
她沒說話。
他看著她。
「蘇南枝，你不問借了多少？」
她搖搖頭。
他看著她的眼睛。
過了很久，他說：
「三萬。」
她還是沒說話。
只是伸手，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涼。
她拉著他，往屋裡走。
「換衣服。薑湯馬上好。」
他站在那兒，沒動。
她回頭，看著他。
他看著她的眼睛。
「你不生氣？」
她想了想。
「你借都借了，我生氣有什麼用？」
他愣了一下。
她繼續說：
「再說了，那是你的錢。」
他看著她。
她笑了笑。
「去換衣服。」
那天晚上，雨停了。
念念睡著之後，他們站在陽台上。
上海的夜，被雨洗得很乾凈，遠處的燈火格外清晰。
她靠在他肩上。
「沈川。」
「嗯？」
「那個人，你以前跟他很熟嗎？」
他看著遠處。
「熟過。」
她等著他說下去。
他沉默了一會兒。
「一起扛過事。後來他進去了，就再沒見過。」
她的心裡微微疼了一下。
他繼續說：
「今天他來的時候，我差點沒認出來。」
他的聲音很輕。
「老了。頭髮白了，背也駝了。跟以前完全不一樣。」
她聽著。
他轉過頭，看著她。
「蘇南枝，你知道嗎，他出來之後，老婆跑了，孩子也不認他。」
她心裡一緊。
他看著她。
「他在外面混了幾年，什麼都沒混到。」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沈川。」
「嗯？」
「你不一樣。」
他看著她的眼睛。
她靠回他肩上。
「你有我。有念念。」
他沒說話。
只是把她攬得更緊了一些。
那天晚上，她躺在他懷裡，想著他說的話。
那個來找他的人，是什麼樣子？
那些年在裡面，是怎麼過來的？
出來之後，一個人，什麼都沒有，是什麼感覺？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那個人，是他過去的影子。
如果沒有遇見她，如果沒有念念，如果沒有這些年一步一步走過來，他會不會也變成那樣？
她不敢想。
她翻過身，看著他的臉。
月光下，他睡得很沉。
眉頭皺著，不知道在夢裡想著什麼。
她伸手，輕輕撫平那個皺褶。
他在夢裡動了動，把她往懷裡拉了拉。
她靠在他胸口。
聽著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
她閉上眼睛。
窗外，上海的夜，很深。
第二天早上，她醒來的時候，他已經走了。
廚房裡溫著粥，鍋蓋上貼著一張便簽。
「晚上早點回來。」
她看著那幾個字，笑了。
拿起手機，給他發了一條消息。
「粥喝了。晚上等你。」
那邊很久沒回。
她放下手機，站在窗邊。
外面的天很藍，陽光很好。
她想起昨晚他說的話。
「他走投無路了。」
她不知道那個人現在在哪兒。
但她知道，他借出去的那三萬塊，可能永遠回不來。
她沒問。
因為她知道，他不是在借錢。
是在還。
還那些年，一起扛過的日子。
（第一百二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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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她睡著之後，他一個人坐在客廳里，看著手機里那個人的號碼。
很久。
然後他打了過去。
那邊接起來，聲音沙啞。
「沈川？」
他沉默了幾秒。
「錢收到了？」
「收到了。」
那邊頓了頓。
「謝謝。」
他掛了電話。
回到卧室，輕輕躺在她旁邊。
她往他懷裡鑽了鑽。
他低頭，看著她。
月光照在她臉上，很柔和。
他笑了。
閉上眼睛。
窗外，上海的夜，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