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故地

全鎮都怕他,除了我·板栗小栗子·2,240·2026/5/18

第二天一早,念念就拉著沈川要去河邊。 她站在院子里,看著父女倆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晨光落在那條窄窄的巷子里,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媽從屋裡出來,站在她旁邊。 「不去?」 她搖搖頭。 「讓他們去。」 她媽沒說話。 兩個人就這麼站著,看著那條空空的巷子。 過了很久,她媽忽然開口。 「那年他種樹的時候,也是這樣的早晨。」 她轉過頭。 她媽看著那棵樹。 「每天天不亮就來,挖坑,澆水,不讓別人幫忙。」 她的聲音很輕。 「我問他要種什麼,他不說。問給誰種的,也不說。」 她媽笑了笑。 「後來我才知道,是給你種的。」 她聽著,眼眶慢慢熱了。 她媽轉過頭,看著她。 「南枝,媽這輩子沒什麼本事,就看人這一點還行。」 她愣住了。 她媽看著她的眼睛。 「那年你從深圳回來,他說要追你,媽攔過。後來見他來種樹,就知道,這人,錯不了。」 她靠在她媽肩上。 她媽伸手,拍了拍她的背。 「去吧。去河邊看看。」 她點點頭。 沿著那條路,慢慢往前走。 這條路,她走了十幾年。小時候上學走,長大了回來走,嫁了人之後,每次回來還是走。 路邊的房子有的翻新了,有的還是老樣子。那家小賣部還在,門口坐著幾個老人,曬著太陽,看見她,沖她點點頭。 她點點頭,繼續往前走。 拐過那道彎,就看見了那條河。 河水還是那麼清,那麼淺,那麼安靜地流著。柳樹還是那些柳樹,枝條垂在水面上,被風吹得輕輕晃。 她站在那兒,看著那條河。 想起那年夏天,她穿著白裙子坐在這裡背書。 想起那個在遠處看著她的少年。 想起他說「我看了一下午」的時候,眼睛里的光。 她往前走了幾步,走到那年坐過的那塊石頭邊。 石頭上坐著一個人。 念念坐在他腿上,正在往河裡扔石子。 石子落進水裡,咚的一聲,泛起一圈圈漣漪。念念拍著手笑,然後又撿起一顆,扔出去。 他沒動,就坐在那兒,抱著她,看著那條河。 陽光從柳樹的縫隙里漏下來,落在他們身上。 她站在那兒,看著父女倆。 看了很久。 然後她走過去。 念念先看見她。 「媽媽!」 她從沈川腿上跳下來,跑過來,拉著她的手。 「媽媽,我剛才扔了好多石子!」 她蹲下來,看著女兒的臉。 「是嗎?扔得遠不遠?」 念念想了想。 「不太遠。爸爸說我還小,長大了就能扔遠了。」 她笑了。 抬頭看著他。 他也在看她。 陽光下,他的眼睛很亮。 她站起來,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念念又跑去撿石子了。 兩個人就這麼坐著,看著那條河。 過了很久,他忽然開口。 「那年你就是坐在這兒。」 她點點頭。 他看著河面。 「我站在那邊,看了你一下午。」 她聽著。 他繼續說: 「那時候想,要是能走過來,跟你說句話就好了。」 她轉過頭,看著他。 他也在看她。 陽光下,他的臉上有一種她很少見的表情。 是少年時才有的那種。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後來走過了嗎?」 他握住她的手。 「走了很多年。」 她笑了。 他也笑了。 念念跑過來,手裡攥著一把石子。 「爸爸媽媽,你們看!」 她攤開手,那些石子小小的,圓圓的,被河水沖刷得很光滑。 沈川接過來,看了看。 「這些石頭,在這河裡躺了很多年。」 念念歪著頭。 「很多年是多久?」 他想了想。 「比爸爸媽媽認識還久。」 念念張大嘴巴。 「那麼久?」 他點點頭。 念念又低頭看那些石子,眼睛里有一種她不懂的光。 那天下午,他們在河邊待了很久。 念念撿了一堆石子,裝在口袋裡,說要帶回上海。沈川幫她挑,挑那些最圓最滑的。她坐在旁邊,看著父女倆。 陽光從頭頂慢慢移到西邊,河水被染成金色。 她忽然想起那年他說的那句話。 「川,是河流。行,是往前走。」 這條河,流了多少年? 流過了多少人的青春? 流過了多少像她一樣坐在這裡發獃的少年?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這條河,會一直流下去。 流過念念的青春,流過念念的孩子。 流到她看不見的地方。 她轉過頭,看著他。 他在看念念。 陽光下,他的側臉很沉,眼睛里有什麼東西在動。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他轉過頭,看著她。 她沒說話。 只是看著他的眼睛。 他也看著她。 過了很久,他忽然開口。 「蘇南枝。」 「嗯?」 「謝謝你帶念念回來。」 她愣了一下。 他看著她。 「讓她看看這條河。」 她的眼眶熱了。 靠在他肩上。 那天晚上,念念睡著之後,他們又站在院子里。 月亮很亮,把那棵樹照得很清楚。 她走過去,站在樹下。 他跟在後面。 她伸手,摸了摸樹榦。 粗糙的,溫熱的。 像那年他第一次站在這裡時的樣子。 她忽然問: 「沈川,這棵樹,你給它起過名字嗎?」 他想了想。 「沒有。」 她轉過頭,看著他。 他也在看她。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 她笑了。 「那我來起一個。」 他等著。 她看著那棵樹。 「叫『等』吧。」 他愣了一下。 她繼續說: 「它等了那麼多年。」 她轉過頭,看著他的眼睛。 「等到我回來了。」 他看著她。 很久很久。 然後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抱得很緊。 她靠在他胸口。 聽著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 他在她耳邊說: 「蘇南枝。」 「嗯?」 「等到了。」 她閉上眼睛。 那天晚上,她躺在他懷裡,想著這棵樹。 想著他一個人站在這裡的樣子。 想著那些她不知道的日日夜夜。 她翻過身,看著他的臉。 月光下,他睡得很沉。 眉頭舒展著,嘴角微微彎著。 她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 他在夢裡動了動,把她往懷裡拉了拉。 她靠在他胸口。 聽著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 她忽然想起那年他說的那句話。 「川,是河流。行,是往前走。」 那條河,還在流。 那棵樹,還在長。 他們,還在往前走。 她閉上眼睛。 窗外,月亮很亮。 (第一百二十九章完) --- 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她睡著之後,他一個人站在那棵樹下,看著樹榦上她剛才摸過的地方。 粗糙的,溫熱的。 像她的手。 他伸手,摸了摸那個地方。 想起她起的那個名字。 「等」。 他笑了。 回到卧室,輕輕躺在她旁邊。 她往他懷裡鑽了鑽。 他低頭,看著她。 月光照在她臉上,很柔和。 他閉上眼睛。 窗外,月亮很亮。

第二天一早,念念就拉著沈川要去河邊。

她站在院子里,看著父女倆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晨光落在那條窄窄的巷子里,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媽從屋裡出來,站在她旁邊。

「不去?」

她搖搖頭。

「讓他們去。」

她媽沒說話。

兩個人就這麼站著,看著那條空空的巷子。

過了很久,她媽忽然開口。

「那年他種樹的時候,也是這樣的早晨。」

她轉過頭。

她媽看著那棵樹。

「每天天不亮就來,挖坑,澆水,不讓別人幫忙。」

她的聲音很輕。

「我問他要種什麼,他不說。問給誰種的,也不說。」

她媽笑了笑。

「後來我才知道,是給你種的。」

她聽著,眼眶慢慢熱了。

她媽轉過頭,看著她。

「南枝,媽這輩子沒什麼本事,就看人這一點還行。」

她愣住了。

她媽看著她的眼睛。

「那年你從深圳回來,他說要追你,媽攔過。後來見他來種樹,就知道,這人,錯不了。」

她靠在她媽肩上。

她媽伸手,拍了拍她的背。

「去吧。去河邊看看。」

她點點頭。

沿著那條路,慢慢往前走。

這條路,她走了十幾年。小時候上學走,長大了回來走,嫁了人之後,每次回來還是走。

路邊的房子有的翻新了,有的還是老樣子。那家小賣部還在,門口坐著幾個老人,曬著太陽,看見她,沖她點點頭。

她點點頭,繼續往前走。

拐過那道彎,就看見了那條河。

河水還是那麼清,那麼淺,那麼安靜地流著。柳樹還是那些柳樹,枝條垂在水面上,被風吹得輕輕晃。

她站在那兒,看著那條河。

想起那年夏天,她穿著白裙子坐在這裡背書。

想起那個在遠處看著她的少年。

想起他說「我看了一下午」的時候,眼睛里的光。

她往前走了幾步,走到那年坐過的那塊石頭邊。

石頭上坐著一個人。

念念坐在他腿上,正在往河裡扔石子。

石子落進水裡,咚的一聲,泛起一圈圈漣漪。念念拍著手笑,然後又撿起一顆,扔出去。

他沒動,就坐在那兒,抱著她,看著那條河。

陽光從柳樹的縫隙里漏下來,落在他們身上。

她站在那兒,看著父女倆。

看了很久。

然後她走過去。

念念先看見她。

「媽媽!」

她從沈川腿上跳下來,跑過來,拉著她的手。

「媽媽,我剛才扔了好多石子!」

她蹲下來,看著女兒的臉。

「是嗎?扔得遠不遠?」

念念想了想。

「不太遠。爸爸說我還小,長大了就能扔遠了。」

她笑了。

抬頭看著他。

他也在看她。

陽光下,他的眼睛很亮。

她站起來,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念念又跑去撿石子了。

兩個人就這麼坐著,看著那條河。

過了很久,他忽然開口。

「那年你就是坐在這兒。」

她點點頭。

他看著河面。

「我站在那邊,看了你一下午。」

她聽著。

他繼續說:

「那時候想,要是能走過來,跟你說句話就好了。」

她轉過頭,看著他。

他也在看她。

陽光下,他的臉上有一種她很少見的表情。

是少年時才有的那種。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後來走過了嗎?」

他握住她的手。

「走了很多年。」

她笑了。

他也笑了。

念念跑過來,手裡攥著一把石子。

「爸爸媽媽,你們看!」

她攤開手,那些石子小小的,圓圓的,被河水沖刷得很光滑。

沈川接過來,看了看。

「這些石頭,在這河裡躺了很多年。」

念念歪著頭。

「很多年是多久?」

他想了想。

「比爸爸媽媽認識還久。」

念念張大嘴巴。

「那麼久?」

他點點頭。

念念又低頭看那些石子,眼睛里有一種她不懂的光。

那天下午,他們在河邊待了很久。

念念撿了一堆石子,裝在口袋裡,說要帶回上海。沈川幫她挑,挑那些最圓最滑的。她坐在旁邊,看著父女倆。

陽光從頭頂慢慢移到西邊,河水被染成金色。

她忽然想起那年他說的那句話。

「川,是河流。行,是往前走。」

這條河,流了多少年?

流過了多少人的青春?

流過了多少像她一樣坐在這裡發獃的少年?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這條河,會一直流下去。

流過念念的青春,流過念念的孩子。

流到她看不見的地方。

她轉過頭,看著他。

他在看念念。

陽光下,他的側臉很沉,眼睛里有什麼東西在動。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他轉過頭,看著她。

她沒說話。

只是看著他的眼睛。

他也看著她。

過了很久,他忽然開口。

「蘇南枝。」

「嗯?」

「謝謝你帶念念回來。」

她愣了一下。

他看著她。

「讓她看看這條河。」

她的眼眶熱了。

靠在他肩上。

那天晚上,念念睡著之後,他們又站在院子里。

月亮很亮,把那棵樹照得很清楚。

她走過去,站在樹下。

他跟在後面。

她伸手,摸了摸樹榦。

粗糙的,溫熱的。

像那年他第一次站在這裡時的樣子。

她忽然問:

「沈川,這棵樹,你給它起過名字嗎?」

他想了想。

「沒有。」

她轉過頭,看著他。

他也在看她。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

她笑了。

「那我來起一個。」

他等著。

她看著那棵樹。

「叫『等』吧。」

他愣了一下。

她繼續說:

「它等了那麼多年。」

她轉過頭,看著他的眼睛。

「等到我回來了。」

他看著她。

很久很久。

然後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抱得很緊。

她靠在他胸口。

聽著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

他在她耳邊說:

「蘇南枝。」

「嗯?」

「等到了。」

她閉上眼睛。

那天晚上,她躺在他懷裡,想著這棵樹。

想著他一個人站在這裡的樣子。

想著那些她不知道的日日夜夜。

她翻過身,看著他的臉。

月光下,他睡得很沉。

眉頭舒展著,嘴角微微彎著。

她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

他在夢裡動了動,把她往懷裡拉了拉。

她靠在他胸口。

聽著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

她忽然想起那年他說的那句話。

「川,是河流。行,是往前走。」

那條河,還在流。

那棵樹,還在長。

他們,還在往前走。

她閉上眼睛。

窗外,月亮很亮。

(第一百二十九章完)

---

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她睡著之後,他一個人站在那棵樹下,看著樹榦上她剛才摸過的地方。

粗糙的,溫熱的。

像她的手。

他伸手,摸了摸那個地方。

想起她起的那個名字。

「等」。

他笑了。

回到卧室,輕輕躺在她旁邊。

她往他懷裡鑽了鑽。

他低頭,看著她。

月光照在她臉上,很柔和。

他閉上眼睛。

窗外,月亮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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