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老店
回鎮上的第三天，念念說想去吃火鍋。
她愣了一下，問什麼火鍋。念念說，就是爸爸請媽媽吃飯的那個火鍋。
她轉過頭，看著沈川。
他正在院子里抽煙，聽見這話，手頓了頓。
然後他把煙掐了，走過來。
「誰告訴你的？」
念念仰著頭。
「外婆說的。外婆說，爸爸以前在這裡請媽媽吃飯，媽媽臉都紅了。」
她的臉一下子熱了。
沈川看了她一眼，嘴角彎起來。
念念拉著他的手。
「爸爸，我們去吃好不好？」
他低頭，看著女兒。
「好。」
那家老火鍋店還在。
門臉比以前舊了些，招牌上的字都褪色了，但門口那兩個紅燈籠還在，在風裡輕輕晃著。
推門進去，裡面還是老樣子。幾張木頭桌子，幾把長條凳，牆上貼著泛黃的菜單。老闆娘在櫃檯後面打瞌睡，聽見動靜抬起頭，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沈川？南枝？」
她點點頭。
老闆娘走出來，看著念念。
「這是你們閨女？」
念念有點怕生，躲在她身後。
她輕輕推了推念念。
「叫奶奶。」
念念小聲叫了一聲。
老闆娘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哎，好孩子。」
她拉著念念往裡走。
「坐老位置吧。還是那個靠窗的。」
他們在窗邊坐下。
念念趴在窗戶上，看著外面。
「媽媽，這就是你以前來的地方嗎？」
她點點頭。
念念看了一會兒，又轉回頭。
「媽媽，你那時候坐哪個位置？」
她指了指自己坐的這張。
念念看了看，又指了指對面的位置。
「那爸爸坐這兒？」
沈川笑了。
「對。」
念念想了想。
「那你們那時候說什麼了？」
她愣了一下。
沈川看著她。
她沒說話。
老闆娘端著鍋底過來，放在桌上。紅油的一邊咕嘟咕嘟冒著泡，清湯的一邊安安靜靜的。
念念盯著那鍋紅油。
「媽媽，這個辣嗎？」
她點點頭。
「辣。你不能吃。」
念念有點失望。
沈川夾了一片肉，放進紅油鍋里涮了涮，然後撈出來，放在念念碗里。
「嘗嘗。」
念念看了看那片肉，又看看他。
「不是辣嗎？」
他笑了。
「嘗一點點沒事。」
念念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然後她眼睛亮了。
「好吃！」
她笑了。
沈川又夾了幾片，放在清湯鍋里，涮好了，撈出來，放在念念碗里。
「這些不辣。」
念念埋頭吃起來。
她坐在對面，看著父女倆。
看著窗外的陽光，看著鍋里冒起來的熱氣，看著念念吃得滿嘴是油的樣子。
忽然想起那年，他也是這樣。
把肉全倒進鍋里，撈出來放在她碗里。自己只吃菜，不說話。
那時候她不知道，這個人，會是她一輩子的人。
現在知道了。
吃完飯，他們慢慢走回去。
念念拉著她的手，一跳一跳地往前走。沈川跟在後面，慢悠悠地走著。
走到巷子口的時候，她忽然停下來。
他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怎麼了？」
她看著那條巷子。
「那年我回來的時候，就是從這裡走進來的。」
他沒說話。
她繼續說：
「那時候不知道，裡面有人在等我。」
他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念念在旁邊看著，捂著眼睛笑。
「爸爸媽媽羞羞！」
她笑了。
他也笑了。
那天晚上，念念睡著之後，他們坐在院子里。
月亮很亮，把那棵樹照得很清楚。
她靠在他肩上。
「沈川。」
「嗯？」
「今天在火鍋店，我想起那年的事。」
他聽著。
她看著那棵樹。
「想起你給我夾菜的樣子。想起你自己只吃菜，把肉都給我。」
他笑了。
「那時候怕你吃不飽。」
她轉過頭，看著他。
「那現在呢？」
他低頭，看著她的眼睛。
「現在也怕。」
她愣了一下。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臉。
「怕你餓著。怕你累著。怕你受委屈。」
他的聲音很輕。
「怕你後悔嫁給我。」
她的眼眶熱了。
她靠回他肩上。
「沈川。」
「嗯？」
「我不後悔。」
他沒說話。
她看著那棵樹。
「那年你種這棵樹的時候，後悔過嗎？」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說：
「沒有。」
她閉上眼睛。
那天晚上，她躺在他懷裡，想著今天在火鍋店的事。
想著念念吃得滿嘴是油的樣子。
想著他看她時的眼神。
想著那條巷子，那棵樹，那個等她回來的人。
她翻過身，看著他的臉。
月光下，他睡得很沉。
眉頭舒展著，嘴角微微彎著。
她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
他在夢裡動了動，把她往懷裡拉了拉。
她靠在他胸口。
聽著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
她忽然想起那年他說的那句話。
「川，是河流。行，是往前走。」
那條河，還在流。
那棵樹，還在長。
他們，還在往前走。
走了這麼多年，終於走成了現在這樣。
有念念，有彼此，有那個一起變老的未來。
她閉上眼睛。
窗外，月亮很亮。
（第一百三十章完）
---
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她睡著之後，他一個人坐在院子里，看著那棵樹。
想起她今天在火鍋店說的話。
想起她看著他的眼神。
想起她說「我不後悔」。
他笑了。
回到卧室，輕輕躺在她旁邊。
她往他懷裡鑽了鑽。
他低頭，看著她。
月光照在她臉上，很柔和。
他閉上眼睛。
窗外，月亮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