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4章 他的過去

全鎮都怕他,除了我·板栗小栗子·4,229·2026/5/18

那天晚上從江邊回來,蘇南枝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裡全是他的話。 「我心裡就那麼大點地方,十四年前就被人佔了。」 十四年前。 那是2009年。 她高一,他高二。 她想起那天在走廊上,她背書,他靠在欄杆上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她記了十四年。 他也是。 手機亮了一下。 沈川:睡不著? 她回:你怎麼知道? 他秒回:因為我也睡不著。 她笑了。 她回:想什麼呢? 他:想你。 她看著那兩個字,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我什麼?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回: 想你在走廊上背書的樣子。 想你被欺負的時候,紅著眼眶瞪我的樣子。 想你去深圳之後,我在火車站找你的樣子。 她愣住了。 「我在火車站找你的樣子。」 他去過火車站? 她:你來找過我? 他:嗯。 她:什麼時候? 他:你走的那天。 她握著手機,心跳得厲害。 她走的那天,是2013年9月1號。 高考完的那個暑假,她躲了他兩個月。 她不知道怎麼面對他。 他欺負了她三年,她恨了他三年。 可高考結束那天,她站在校門口,看見他遠遠地看著她,忽然有點捨不得。 但她還是走了。 去深圳的火車,早上八點。 她媽送的她,在站台上哭了半天。 她上了車,找到座位,把行李放好,坐下來。 然後她看見他了。 隔著車窗,他站在站台上,看著她。 就那麼站著。 一動不動。 她愣住了。 她想下車,但火車已經開了。 她趴在車窗上,看著他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視線里。 那是她最後一次見他。 直到今年,她回來。 她看著手機屏幕,眼眶有點熱。 她:你那天在站台上站了多久? 他:等到火車看不見為止。 她:然後呢? 他:然後在火車站坐了一天。 她:為什麼? 他:因為不知道去哪兒。 她看著那行字,眼淚終於掉下來。 他繼續說: 你走了之後,我經常去火車站。 坐在那兒,看著來來往往的人。 想著哪天你會從那趟車上下來。 她捂著嘴,不讓自己哭出聲。 他發了一條又一條: 第一年,我去了三十七次。 第二年,去了四十二次。 第三年,我爸媽以為我瘋了。 第四年,我開始想,你是不是不會回來了。 她看著那些數字,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攥著,疼得喘不過氣。 她:沈川…… 他:後來我就不去了。 不是不想去。 是不敢去。 怕去了,還是看不見你。 她握著手機,淚流滿面。 她打了很久的字,最後發出去的是: 對不起。 他秒回:對不起什麼? 她:讓你等了那麼久。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回: 蘇南枝,你聽著。 我等你這七年,不是你讓我等的。 是我自己願意等的。 你不用對不起。 她看著那行字,哭得更厲害了。 他又發: 而且,等到了。 值了。 她把手機貼在胸口,哭得像個傻子。 窗外的月亮很亮。 她哭了很久,然後拿起手機,給他發了一條消息: 沈川,明天早上,我想早點見你。 他回:多早? 她:六點? 他:太早了,多睡會兒。 她:那六點半? 他:七點。不能再早了。 她笑了。 她回:好。 他秒回:嗯。睡吧。 她:晚安。 他:晚安,蘇南枝。 她把手機放下,看著天花板。 心裡又酸又甜。 第二天早上七點,她準時站在巷子口。 那輛黑色的車也準時出現。 她坐進去,發現他今天有點不一樣。 他看著她的眼神,比平時更深。 她想起昨晚那些消息,心裡軟軟的。 「沈川。」 「嗯?」 「你昨晚說的那些,都是真的?」 他看了她一眼。 「假的。」 她愣住了。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騙你的。」 她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騙我?」 「嗯。」 「為什麼?」 他想了想。 「因為不想看你哭。」 她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我哭了?」 他沒說話。 但她看見他耳朵紅了。 她忽然想起,昨晚她哭了很久,一直沒回消息。 他肯定猜到了。 她低下頭,心裡滿滿的。 車子開出去一段,她忽然說: 「沈川,我帶你去個地方。」 他看了她一眼。 「哪兒?」 「火車站。」 他愣住了。 車子停在火車站門口。 這是鎮上那個老火車站,十幾年前還有幾趟車,後來就慢慢荒廢了。現在只有一班慢車還停,一天一趟,幾乎沒人坐。 他們下了車,站在站台上。 很破,很舊,水泥地都裂了。 風吹過來,帶著鐵軌的味道。 她看著他。 「你當年就是站在這兒?」 他點點頭。 她想象那個畫面。 十八歲的他,站在這個破站台上,看著火車開走。 一個人。 站了一整天。 她心裡酸酸的。 「沈川。」 「嗯?」 她走過去,站在他面前。 「以後不用等了。」 她看著他的眼睛。 「我在這兒了。」 他看著她,目光軟下來。 然後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很緊。 緊得她有點喘不過氣。 她把臉埋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 很快。 她忽然發現,他也會緊張。 抱了很久,他才鬆開。 她抬起頭,看著他。 「沈川,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問。」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他沉默了一下。 「真想知道?」 「嗯。」 他想了想,然後說: 「2009年9月1號。」 她笑了。 「我知道。那天你看了我一眼。」 他搖搖頭。 「不是那天。」 她愣住了。 「那是哪天?」 他看著她,目光很深。 「那天之前。」 她徹底愣住了。 之前? 高一開學是9月1號。 那天之前,她還沒見過他。 他看著她愣住的樣子,忽然笑了。 「想不起來了?」 她搖搖頭。 他伸手,把她額前的碎發撥開。 「中考那年的夏天,你在河邊背書。」 她愣住了。 河邊? 她中考那年,確實經常去河邊背書。 那時候她家還住在河邊附近,她喜歡坐在柳樹下,對著河面背課文。 「有一天下午,很熱,你穿著白裙子,坐在那兒背詩。」 她聽著,腦子裡慢慢浮現出一個畫面。 那天下午,確實很熱。 她背的是《春江花月夜》。 背到一半,她聽見身後有動靜,回頭看了一眼。 什麼都沒看見。 她以為是野貓,就沒在意。 「那個人是我。」 她看著他,眼睛慢慢睜大。 「那天你在?」 他點點頭。 「我在沙場幫忙,熱得受不了,跑到河邊乘涼。然後就看見你了。」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繼續說: 「你背的是《春江花月夜》。」 「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背到這句的時候,你抬起頭,看著河面發獃。」 他看著她。 「我就想,這人,怎麼背個詩也能發獃?」 她聽著,臉慢慢紅了。 「然後呢?」 「然後你就走了。我回去之後,一直想著你。」 「開學那天,我在走廊上看見你,一下就認出來了。」 她愣住了。 原來是這樣。 原來不是九月一號。 是更早。 是那個夏天的河邊。 她看著他,眼眶又熱了。 「沈川,你記了多久?」 他想了想。 「十四年零三個月。」 她終於忍不住,眼淚掉下來。 他伸手,抹掉她的眼淚。 「別哭了。」 她點點頭,但眼淚止不住。 他嘆了口氣,把她拉進懷裡。 「蘇南枝,你怎麼這麼愛哭?」 她埋在他胸口,悶悶地說: 「還不是因為你。」 他笑了。 「行,怪我。」 風吹過來,帶著鐵軌的味道。 站台上,兩個人抱在一起。 很久很久。 從火車站回來,已經快中午了。 他帶她去吃了午飯,然後送她回家。 下午她沒事,躺在沙發上發獃。 手機響了。 沈川:到家了? 她回:嗯。 他秒回:下午幹嘛? 她:發獃。 他:來我家? 她愣了一下。 她:幹嘛? 他:我媽說想你了。 她笑了。 她:好。 下午三點,她到他家。 沈川媽媽看見她,高興得不行。 「南枝來了!快坐快坐,我剛烤了蛋糕。」 她被按到沙發上坐下,面前放了一塊蛋糕,一杯奶茶。 沈川媽媽坐在她旁邊,笑眯眯地看著她。 「南枝啊,阿姨問你個事。」 她有點緊張。 「阿姨您說。」 沈川媽媽看了沈川一眼。 「這小子,對你好不好?」 她愣了一下,看了沈川一眼。 他站在旁邊,耳朵紅了。 她笑了。 「好。」 沈川媽媽笑了。 「那就好。他要是欺負你,你告訴阿姨,阿姨收拾他。」 蘇南枝笑著點頭。 沈川在旁邊說: 「媽,我什麼時候欺負過她?」 沈川媽媽瞪他一眼。 「你小時候欺負人家三年,你以為我不知道?」 沈川愣住了。 蘇南枝也愣住了。 沈川媽媽看著她,笑著說: 「他高中的時候,天天回家念叨。今天又揪人家辮子了,今天又藏人家作業了,今天又把人家氣哭了——我聽都聽煩了。」 蘇南枝看向沈川。 他的臉紅透了。 她忽然想笑。 原來他回家也會念叨她。 沈川媽媽繼續說: 「我那時候就想,這臭小子是不是喜歡人家姑娘?問他還死不承認。」 蘇南枝笑了。 「阿姨,那他什麼時候承認的?」 沈川媽媽想了想。 「大學那會兒吧。有段時間他老往火車站跑,我問他去幹嘛,他說等人。我問等誰,他不說。後來我猜到了。」 她看著蘇南枝。 「是在等你吧?」 蘇南枝點點頭。 沈川媽媽嘆了口氣。 「這孩子,死心眼。認準了一個人,就放不下。」 她拉著蘇南枝的手。 「南枝啊,阿姨謝謝你。」 蘇南枝愣住了。 「謝我什麼?」 「謝謝你回來。」沈川媽媽看著她,「謝謝你讓他等到。」 蘇南枝眼眶又熱了。 沈川在旁邊,耳朵紅著,但嘴角彎著。 從沈家出來,天已經黑了。 他送她回家,車停在她家門口那條巷子。 她沒急著下車。 他也沒催。 兩個人坐在車裡,安靜了一會兒。 她忽然說: 「沈川。」 「嗯?」 「你媽媽說的那些,你都沒告訴過我。」 他沉默了一下。 「沒什麼好說的。」 她轉過頭,看著他。 「怎麼會沒什麼好說的?你等了我七年,你去了那麼多次火車站,你天天回家念叨我——這些都是你的事,我想知道。」 他看著她。 「想知道什麼?」 「什麼都想。」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 「那你想從哪兒聽起?」 她想了想。 「從第一次開始。你第一次去火車站,是什麼時候?」 他看著前方,慢慢說: 「2013年9月1號。你走的那天。」 她聽著,心裡酸酸的。 「那天我在站台上,看著火車開走。我想追,但追不上。」 「然後我去火車站旁邊的店裡坐了一天,看著那些等車的人。」 「我想,他們等的是火車,我等的是你。」 她眼眶又熱了。 他繼續說: 「後來每次想你了,我就去火車站。」 「坐在那兒,看著那些來來往往的人。」 「有時候會想,你會不會突然出現在人群里。」 「有時候會想,你是不是已經在深圳有了新的生活,把我忘了。」 她聽著,眼淚終於掉下來。 他轉過頭,看見她哭了,伸手抹掉她的眼淚。 「怎麼又哭了?」 她搖搖頭。 他嘆了口氣。 「蘇南枝,你知道嗎,我這一輩子,最怕兩樣東西。」 她看著他。 「一樣是等不到你。」 「一樣是看你哭。」 她聽著,心裡又酸又甜。 她伸手,抱住他。 他愣了一下,然後伸手,把她抱緊。 很久很久。 她在他懷裡,輕輕說: 「沈川,以後你不用等了。」 「我哪兒也不去。」 他低頭,看著她。 「真的?」 她點點頭。 他笑了。 那種笑,又傻又好看。 然後他低下頭,親了她一下。 輕輕的,柔柔的。 她閉上眼睛。 月光從車窗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 (第十四章完) --- 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回去之後,她翻出了高中的日記本。 找到了中考那年夏天的日記。 七月十五號,晴。 「今天去河邊背書,好像有人在看我。回頭看了看,什麼都沒有。可能是野貓吧。」 她看著那行字,笑了。 然後她拿起手機,給他發了一條消息: 「2009年7月15號,那天你在河邊嗎?」 他秒回: 「在。」 她:你看了我多久? *他:一下午。 她愣住了。 他繼續說:* 從你坐下,到你走。 三個小時。 她看著那行字,眼眶又熱了。 她回:那你為什麼不跟我說話?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回:* 怕嚇著你。 她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出來了。 窗外,月亮很亮。 她把日記本貼在胸口,慢慢睡著了。

那天晚上從江邊回來,蘇南枝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裡全是他的話。

「我心裡就那麼大點地方,十四年前就被人佔了。」

十四年前。

那是2009年。

她高一,他高二。

她想起那天在走廊上,她背書,他靠在欄杆上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她記了十四年。

他也是。

手機亮了一下。

沈川:睡不著?

她回:你怎麼知道?

他秒回:因為我也睡不著。

她笑了。

她回:想什麼呢?

他:想你。

她看著那兩個字,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我什麼?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回:

想你在走廊上背書的樣子。

想你被欺負的時候,紅著眼眶瞪我的樣子。

想你去深圳之後,我在火車站找你的樣子。

她愣住了。

「我在火車站找你的樣子。」

他去過火車站?

她:你來找過我?

他:嗯。

她:什麼時候?

他:你走的那天。

她握著手機,心跳得厲害。

她走的那天,是2013年9月1號。

高考完的那個暑假,她躲了他兩個月。

她不知道怎麼面對他。

他欺負了她三年,她恨了他三年。

可高考結束那天,她站在校門口,看見他遠遠地看著她,忽然有點捨不得。

但她還是走了。

去深圳的火車,早上八點。

她媽送的她,在站台上哭了半天。

她上了車,找到座位,把行李放好,坐下來。

然後她看見他了。

隔著車窗,他站在站台上,看著她。

就那麼站著。

一動不動。

她愣住了。

她想下車,但火車已經開了。

她趴在車窗上,看著他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視線里。

那是她最後一次見他。

直到今年,她回來。

她看著手機屏幕,眼眶有點熱。

她:你那天在站台上站了多久?

他:等到火車看不見為止。

她:然後呢?

他:然後在火車站坐了一天。

她:為什麼?

他:因為不知道去哪兒。

她看著那行字,眼淚終於掉下來。

他繼續說:

你走了之後,我經常去火車站。

坐在那兒,看著來來往往的人。

想著哪天你會從那趟車上下來。

她捂著嘴,不讓自己哭出聲。

他發了一條又一條:

第一年,我去了三十七次。

第二年,去了四十二次。

第三年,我爸媽以為我瘋了。

第四年,我開始想,你是不是不會回來了。

她看著那些數字,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攥著,疼得喘不過氣。

她:沈川……

他:後來我就不去了。

不是不想去。

是不敢去。

怕去了,還是看不見你。

她握著手機,淚流滿面。

她打了很久的字,最後發出去的是:

對不起。

他秒回:對不起什麼?

她:讓你等了那麼久。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回:

蘇南枝,你聽著。

我等你這七年,不是你讓我等的。

是我自己願意等的。

你不用對不起。

她看著那行字,哭得更厲害了。

他又發:

而且,等到了。

值了。

她把手機貼在胸口,哭得像個傻子。

窗外的月亮很亮。

她哭了很久,然後拿起手機,給他發了一條消息:

沈川,明天早上,我想早點見你。

他回:多早?

她:六點?

他:太早了,多睡會兒。

她:那六點半?

他:七點。不能再早了。

她笑了。

她回:好。

他秒回:嗯。睡吧。

她:晚安。

他:晚安,蘇南枝。

她把手機放下,看著天花板。

心裡又酸又甜。

第二天早上七點,她準時站在巷子口。

那輛黑色的車也準時出現。

她坐進去,發現他今天有點不一樣。

他看著她的眼神,比平時更深。

她想起昨晚那些消息,心裡軟軟的。

「沈川。」

「嗯?」

「你昨晚說的那些,都是真的?」

他看了她一眼。

「假的。」

她愣住了。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騙你的。」

她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騙我?」

「嗯。」

「為什麼?」

他想了想。

「因為不想看你哭。」

她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我哭了?」

他沒說話。

但她看見他耳朵紅了。

她忽然想起,昨晚她哭了很久,一直沒回消息。

他肯定猜到了。

她低下頭,心裡滿滿的。

車子開出去一段,她忽然說:

「沈川,我帶你去個地方。」

他看了她一眼。

「哪兒?」

「火車站。」

他愣住了。

車子停在火車站門口。

這是鎮上那個老火車站,十幾年前還有幾趟車,後來就慢慢荒廢了。現在只有一班慢車還停,一天一趟,幾乎沒人坐。

他們下了車,站在站台上。

很破,很舊,水泥地都裂了。

風吹過來,帶著鐵軌的味道。

她看著他。

「你當年就是站在這兒?」

他點點頭。

她想象那個畫面。

十八歲的他,站在這個破站台上,看著火車開走。

一個人。

站了一整天。

她心裡酸酸的。

「沈川。」

「嗯?」

她走過去,站在他面前。

「以後不用等了。」

她看著他的眼睛。

「我在這兒了。」

他看著她,目光軟下來。

然後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很緊。

緊得她有點喘不過氣。

她把臉埋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

很快。

她忽然發現,他也會緊張。

抱了很久,他才鬆開。

她抬起頭,看著他。

「沈川,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問。」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他沉默了一下。

「真想知道?」

「嗯。」

他想了想,然後說:

「2009年9月1號。」

她笑了。

「我知道。那天你看了我一眼。」

他搖搖頭。

「不是那天。」

她愣住了。

「那是哪天?」

他看著她,目光很深。

「那天之前。」

她徹底愣住了。

之前?

高一開學是9月1號。

那天之前,她還沒見過他。

他看著她愣住的樣子,忽然笑了。

「想不起來了?」

她搖搖頭。

他伸手,把她額前的碎發撥開。

「中考那年的夏天,你在河邊背書。」

她愣住了。

河邊?

她中考那年,確實經常去河邊背書。

那時候她家還住在河邊附近,她喜歡坐在柳樹下,對著河面背課文。

「有一天下午,很熱,你穿著白裙子,坐在那兒背詩。」

她聽著,腦子裡慢慢浮現出一個畫面。

那天下午,確實很熱。

她背的是《春江花月夜》。

背到一半,她聽見身後有動靜,回頭看了一眼。

什麼都沒看見。

她以為是野貓,就沒在意。

「那個人是我。」

她看著他,眼睛慢慢睜大。

「那天你在?」

他點點頭。

「我在沙場幫忙,熱得受不了,跑到河邊乘涼。然後就看見你了。」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繼續說:

「你背的是《春江花月夜》。」

「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背到這句的時候,你抬起頭,看著河面發獃。」

他看著她。

「我就想,這人,怎麼背個詩也能發獃?」

她聽著,臉慢慢紅了。

「然後呢?」

「然後你就走了。我回去之後,一直想著你。」

「開學那天,我在走廊上看見你,一下就認出來了。」

她愣住了。

原來是這樣。

原來不是九月一號。

是更早。

是那個夏天的河邊。

她看著他,眼眶又熱了。

「沈川,你記了多久?」

他想了想。

「十四年零三個月。」

她終於忍不住,眼淚掉下來。

他伸手,抹掉她的眼淚。

「別哭了。」

她點點頭,但眼淚止不住。

他嘆了口氣,把她拉進懷裡。

「蘇南枝,你怎麼這麼愛哭?」

她埋在他胸口,悶悶地說:

「還不是因為你。」

他笑了。

「行,怪我。」

風吹過來,帶著鐵軌的味道。

站台上,兩個人抱在一起。

很久很久。

從火車站回來,已經快中午了。

他帶她去吃了午飯,然後送她回家。

下午她沒事,躺在沙發上發獃。

手機響了。

沈川:到家了?

她回:嗯。

他秒回:下午幹嘛?

她:發獃。

他:來我家?

她愣了一下。

她:幹嘛?

他:我媽說想你了。

她笑了。

她:好。

下午三點,她到他家。

沈川媽媽看見她,高興得不行。

「南枝來了!快坐快坐,我剛烤了蛋糕。」

她被按到沙發上坐下,面前放了一塊蛋糕,一杯奶茶。

沈川媽媽坐在她旁邊,笑眯眯地看著她。

「南枝啊,阿姨問你個事。」

她有點緊張。

「阿姨您說。」

沈川媽媽看了沈川一眼。

「這小子,對你好不好?」

她愣了一下,看了沈川一眼。

他站在旁邊,耳朵紅了。

她笑了。

「好。」

沈川媽媽笑了。

「那就好。他要是欺負你,你告訴阿姨,阿姨收拾他。」

蘇南枝笑著點頭。

沈川在旁邊說:

「媽,我什麼時候欺負過她?」

沈川媽媽瞪他一眼。

「你小時候欺負人家三年,你以為我不知道?」

沈川愣住了。

蘇南枝也愣住了。

沈川媽媽看著她,笑著說:

「他高中的時候,天天回家念叨。今天又揪人家辮子了,今天又藏人家作業了,今天又把人家氣哭了——我聽都聽煩了。」

蘇南枝看向沈川。

他的臉紅透了。

她忽然想笑。

原來他回家也會念叨她。

沈川媽媽繼續說:

「我那時候就想,這臭小子是不是喜歡人家姑娘?問他還死不承認。」

蘇南枝笑了。

「阿姨,那他什麼時候承認的?」

沈川媽媽想了想。

「大學那會兒吧。有段時間他老往火車站跑,我問他去幹嘛,他說等人。我問等誰,他不說。後來我猜到了。」

她看著蘇南枝。

「是在等你吧?」

蘇南枝點點頭。

沈川媽媽嘆了口氣。

「這孩子,死心眼。認準了一個人,就放不下。」

她拉著蘇南枝的手。

「南枝啊,阿姨謝謝你。」

蘇南枝愣住了。

「謝我什麼?」

「謝謝你回來。」沈川媽媽看著她,「謝謝你讓他等到。」

蘇南枝眼眶又熱了。

沈川在旁邊,耳朵紅著,但嘴角彎著。

從沈家出來,天已經黑了。

他送她回家,車停在她家門口那條巷子。

她沒急著下車。

他也沒催。

兩個人坐在車裡,安靜了一會兒。

她忽然說:

「沈川。」

「嗯?」

「你媽媽說的那些,你都沒告訴過我。」

他沉默了一下。

「沒什麼好說的。」

她轉過頭,看著他。

「怎麼會沒什麼好說的?你等了我七年,你去了那麼多次火車站,你天天回家念叨我——這些都是你的事,我想知道。」

他看著她。

「想知道什麼?」

「什麼都想。」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

「那你想從哪兒聽起?」

她想了想。

「從第一次開始。你第一次去火車站,是什麼時候?」

他看著前方,慢慢說:

「2013年9月1號。你走的那天。」

她聽著,心裡酸酸的。

「那天我在站台上,看著火車開走。我想追,但追不上。」

「然後我去火車站旁邊的店裡坐了一天,看著那些等車的人。」

「我想,他們等的是火車,我等的是你。」

她眼眶又熱了。

他繼續說:

「後來每次想你了,我就去火車站。」

「坐在那兒,看著那些來來往往的人。」

「有時候會想,你會不會突然出現在人群里。」

「有時候會想,你是不是已經在深圳有了新的生活,把我忘了。」

她聽著,眼淚終於掉下來。

他轉過頭,看見她哭了,伸手抹掉她的眼淚。

「怎麼又哭了?」

她搖搖頭。

他嘆了口氣。

「蘇南枝,你知道嗎,我這一輩子,最怕兩樣東西。」

她看著他。

「一樣是等不到你。」

「一樣是看你哭。」

她聽著,心裡又酸又甜。

她伸手,抱住他。

他愣了一下,然後伸手,把她抱緊。

很久很久。

她在他懷裡,輕輕說:

「沈川,以後你不用等了。」

「我哪兒也不去。」

他低頭,看著她。

「真的?」

她點點頭。

他笑了。

那種笑,又傻又好看。

然後他低下頭,親了她一下。

輕輕的,柔柔的。

她閉上眼睛。

月光從車窗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

(第十四章完)

---

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回去之後,她翻出了高中的日記本。

找到了中考那年夏天的日記。

七月十五號,晴。

「今天去河邊背書,好像有人在看我。回頭看了看,什麼都沒有。可能是野貓吧。」

她看著那行字,笑了。

然後她拿起手機,給他發了一條消息:

「2009年7月15號,那天你在河邊嗎?」

他秒回:

「在。」

她:你看了我多久?

*他:一下午。

她愣住了。

他繼續說:*

從你坐下,到你走。

三個小時。

她看著那行字,眼眶又熱了。

她回:那你為什麼不跟我說話?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回:*

怕嚇著你。

她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出來了。

窗外,月亮很亮。

她把日記本貼在胸口,慢慢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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