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那年

念念睡著之後，她一個人坐在院子里。

月亮很亮，把那棵樹照得很清楚。風吹過來，葉子輕輕響著，像在說什麼。

他端著兩杯茶走出來，在她旁邊坐下。

她把頭靠在他肩上。

「沈川。」

「嗯？」

「給我講講高中的事吧。」

他愣了一下。

「高中的什麼事？」

她看著那棵樹。

「你欺負我的那些事。」

他沒說話。

她等著。

過了很久，他忽然開口。

「高二那年冬天，你穿了一件紅色的棉襖。」

她轉過頭，看著他。

他也在看她。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

「每天早上你都從那棵樹下走過去。我站在走廊上，看著你走進校門。」

她聽著。

他繼續說：

「有一天你沒來。」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著那棵樹。

「我等了一整天。第二天你也沒來。第三天你來了，我站在走廊上，看見你從那棵樹下走過去，紅色的棉襖，背著那箇舊書包。」

他的聲音很輕。

「那天我揪了你的辮子。」

她愣住了。

他轉過頭，看著她。

「你知道嗎，我揪你辮子，不是因為想欺負你。」

她等著他說下去。

他看著她的眼睛。

「是因為想碰你。」

她的眼眶熱了。

他繼續說：

「藏你作業本，是因為想讓你來找我。堵你路，是因為想多看你一會兒。」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

「把你圍巾扔樹上，是因為想幫你拿下來。」

她聽著，心裡疼得像被什麼東西攥著。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臉。

「蘇南枝，那年我做的那些事，都是因為不知道怎麼靠近你。」

她靠在他肩上。

閉上眼睛。

過了很久，她忽然開口。

「沈川。」

「嗯？」

「你知道那年我最怕什麼嗎？」

他沒說話。

她看著那棵樹。

「最怕你有一天不欺負我了。」

他愣住了。

她繼續說：

「你欺負我的時候，我覺得你很討厭。可你不欺負我的時候，我會想，你今天怎麼沒來。」

她的聲音很輕。

「那時候我不知道這是什麼感覺。」

她轉過頭，看著他的眼睛。

「後來才知道，是想見你。」

他看著她的眼睛。

很久很久。

然後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抱得很緊。

她靠在他胸口。

聽著他的心跳。

很快。

他在她耳邊說：

「蘇南枝。」

「嗯？」

「那年我也一樣。」

她閉上眼睛。

那天晚上，她躺在他懷裡，想著他說的那些話。

想著那年冬天，她穿著紅色棉襖，從那棵樹下走過去。

想著他站在走廊上，看著她的樣子。

想著他揪她辮子時，手碰到她頭髮的感覺。

她翻過身，看著他的臉。

月光下，他睡得很沉。

眉頭舒展著，嘴角微微彎著。

她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

他在夢裡動了動，把她往懷裡拉了拉。

她靠在他胸口。

聽著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

她忽然想起那年他說的另一句話。

「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那年她在河邊背這首詩的時候，他在遠處看著她。

他不知道她背的是什麼。

但她知道，那個在遠處看她的人，會在很多年後，成為她的丈夫。

她閉上眼睛。

窗外，月亮很亮。

（第一百三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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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她睡著之後，他一個人站在陽台上，抽了半根煙。

想起她剛才問的那些話。

想起那年冬天的早晨，她穿著紅色棉襖，從那棵樹下走過去。

他把煙掐了。

回到卧室，輕輕躺在她旁邊。

她往他懷裡鑽了鑽。

他低頭，看著她。

月光照在她臉上，很柔和。

他笑了。

閉上眼睛。

窗外，月亮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