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校門口
第二天下午，念念說想去看看媽媽以前的學校。
她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媽媽以前的學校？」
念念指著外婆。
「外婆說的。外婆說媽媽以前在這裡上學，爸爸也在這裡。」
她轉過頭，看著沈川。
他正在喝水，聽見這話，手頓了頓。
然後把杯子放下。
「想去？」
念念點點頭。
他站起來。
「走。」
鎮上的中學離她家不遠，走路十幾分鐘。
那條路，她走了三年。閉著眼睛都能走完。
哪棵樹後面她躲過雨，哪個拐角她摔過跤，哪個路口她遇見過他。
她都記得。
走到校門口的時候，她停下來。
學校還是那個學校，但又不完全一樣。大門翻新了，牆上貼了新瓷磚，門衛室也換了新的窗子。
念念趴在鐵門上往裡看。
「媽媽，這就是你的學校嗎？」
她點點頭。
「好小啊。」念念說。
她笑了。
「那時候覺得挺大的。」
念念看了一會兒，又轉過頭看著沈川。
「爸爸，你以前也在這裡嗎？」
沈川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嗯。」
念念想了想。
「那爸爸那時候在哪裡？」
他指了指遠處那棟樓。
「那上面。」
念念看過去，是一棟四層的教學樓，外牆刷成了淺黃色，窗戶反射著下午的陽光。
「爸爸在上面幹什麼？」
他看著那棟樓。
「看你媽媽。」
她愣了一下。
念念也愣了一下。
「看媽媽？媽媽不在上面啊。」
他低頭，看著女兒。
「你媽媽在那棵樹下。」
念念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校門旁邊有一棵老槐樹，很粗，很高，枝葉伸展開來，遮出一大片陰涼。
念念跑過去，站在樹下。
「媽媽，你在這裡幹什麼？」
她走過去。
「背書。」
念念仰著頭。
「背什麼書？」
她想了想。
「很多。語文，英語，還有古詩。」
念念看著她。
「媽媽那時候愛學習嗎？」
她笑了。
「不愛也得愛。要考大學。」
念念點點頭，又低頭去看地上的螞蟻。
她站在樹下，抬起頭，看著那棟樓。
四樓，靠窗的那個位置。
她記得。
那時候她每天從這棵樹下走過去，有時候會抬頭往上看一眼。
偶爾能看見他。
他就站在那兒，靠著窗，嘴裡叼著根煙，沒點。看著她走過來，看著她走進校門，看著她消失在樓梯口。
她從沒跟他說過，她看見過他。
但她看見了。
每一次都看見了。
她轉過頭，看著他。
他站在校門口，沒過來。
陽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走過去，站在他面前。
「沈川。」
他低頭，看著她。
她看著他的眼睛。
「你那時候站在那兒，想什麼？」
他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說：
「想什麼時候能跟你說話。」
她聽著。
他繼續說：
「想了很多年。」
她的眼眶熱了。
念念跑過來，拉著她的手。
「媽媽，我們去裡面看看好不好？」
她低下頭，看著女兒的臉。
「進不去。放假了，門關了。」
念念有點失望。
沈川蹲下來，把女兒抱起來。
「下次讓外婆帶你來。外婆認識這裡的老師。」
念念眼睛亮了。
「真的？」
他點點頭。
念念摟著他的脖子，高興地笑了。
她站在旁邊，看著父女倆。
陽光很好，落在他們身上，很暖。
回去的路上，念念一直在問問題。
媽媽，你坐在哪個教室？
媽媽，你那時候考第幾名？
媽媽，爸爸那時候學習好嗎？
她一一回答，不厭其煩。
問到最後一個問題的時候，沈川忽然開口。
「不好。」
念念愣住了。
「不好？」
他點點頭。
「天天逃課。」
念念看看他，又看看她。
她笑了。
「你爸爸那時候不愛學習。」
念念想了想。
「那爸爸愛什麼？」
沈川沒說話。
她看著他。
他也看著她。
陽光從樹葉縫隙里漏下來，落在兩個人之間。
她忽然說：
「愛你媽媽。」
念念愣住了。
她笑了。
他也笑了。
那天晚上，念念睡著之後，她一個人站在院子里。
月亮很亮，把那棵樹照得很清楚。
他走出來，站在她旁邊。
「睡不著？」
她搖搖頭。
他看著那棵樹。
「想什麼？」
她想了想。
「想那年的事。」
他沒說話。
她繼續說：
「想你站在樓上看我的樣子。」
他轉過頭，看著她。
她也看著他。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沈川。」
「嗯？」
「那時候我不知道，你在看我。」
他握住她的手。
「現在知道了？」
她點點頭。
他笑了。
把她攬進懷裡。
她靠在他胸口。
聽著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
過了很久，她忽然開口。
「沈川，你知道嗎，其實我看見過你。」
他愣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有好幾次。我從那棵樹下走過去，抬頭看你，你就在那兒。」
他看著她。
她繼續說：
「有一次你不在，我想，你今天去哪兒了。」
他的眼眶熱了。
她靠回他肩上。
「那時候不知道這是什麼感覺。」
她的聲音很輕。
「後來知道了。」
他把她攬緊。
那天晚上，她躺在他懷裡，想著那年的事。
想著那棵老槐樹。
想著那棟四層樓。
想著那個站在窗邊的少年。
她從沒想過，他會變成她的丈夫。
也從沒想過，他們會有一個女兒，會一起回到這裡，站在月光下，說這些話。
她翻過身，看著他的臉。
他睡得很沉。
眉頭舒展著，嘴角微微彎著。
她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
他在夢裡動了動，把她往懷裡拉了拉。
她靠在他胸口。
聽著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
她閉上眼睛。
窗外，月亮很亮。
（第一百三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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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她睡著之後，他一個人去了學校門口。
站在那棵老槐樹下，看著那棟樓。
四樓，靠窗的那個位置。
他站了七年。
從高一開始，到她離開那天。
她不知道，她不在的那些年，他也會來。
一個人站在這兒，看著那棵樹，想著她背書的樣子。
他把煙收起來。
回到院子，輕輕躺在她旁邊。
她往他懷裡鑽了鑽。
他低頭，看著她。
月光照在她臉上，很柔和。
他笑了。
閉上眼睛。
窗外，月亮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