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蟬鳴

那年夏天的蟬，叫得特別凶。

從早到晚，沒停過。那棵老槐樹上，知了扯著嗓子喊，喊得人心煩。她坐在教室里，窗外的聲音一陣一陣湧進來，把老師講課的聲音都蓋住了。

她用筆戳了戳前桌的背。

「熱死了。」

前桌沒理她。

她又戳了一下。

前桌回過頭，瞪她一眼。

她吐了吐舌頭。

窗外的蟬還在叫。

下課鈴響的時候，她第一個衝出教室。

走廊上很熱鬧，到處都是人。她穿過人群，往樓下跑。跑到二樓拐角的時候，忽然停下來。

他站在那兒。

靠著牆，嘴裡叼著根冰棍，正低頭吃著。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

目光撞在一起。

她愣了一下。

他也愣了一下。

然後她低下頭，從他身邊走過去。

走得很急。

幾乎是小跑。

她不知道自己在跑什麼。

只知道心跳很快。

很快。

那天晚上，她在日記本上寫了一行字。

「今天在走廊上遇見他了。他看了我一眼。」

寫完，又劃掉。

重新寫。

「今天看見他了。」

又劃掉。

最後什麼都沒寫。

把本子合上，放在枕頭底下。

窗外的蟬還在叫。

叫了一整夜。

很多年後，她站在那條河邊，想起那年夏天的蟬鳴。

沈川在旁邊，手裡拿著一顆石子，慢慢往河裡扔。石子落進水裡，咚的一聲，泛起一圈圈漣漪。

她忽然問：

「沈川，你還記得那年夏天的蟬嗎？」

他愣了一下。

「什麼蟬？」

她看著河面。

「叫得特別凶的那年。」

他想了想。

然後說：

「記得。」

她轉過頭，看著他。

他也在看她。

陽光下，他的眼睛里有她熟悉的光。

「那年我在走廊上看見你。」

她聽著。

他繼續說：

「你跑得特別快。」

她笑了。

「你怎麼知道是我？」

他看著她的眼睛。

「你跑過去的時候，馬尾辮一甩一甩的。」

她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熱了。

念念在河灘上跑過來，手裡拿著一顆特別圓的石頭。

「媽媽！你看這個！」

她低頭看。

那顆石頭很小，很圓，被河水沖刷得光滑極了。

她接過來，握在手裡。

「真好看。」

念念高興地笑了，又跑回河灘上。

她低下頭，看著那顆石頭。

很小。

很圓。

像那年夏天，她在走廊上跑過去的時候，他的心跳。

她不知道那時候他有沒有心跳加速。

但她知道，現在有了。

她抬起頭，看著他。

他也在看她。

陽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個人都鍍成金色。

她走過去，站在他面前。

「沈川。」

「嗯？」

「那年夏天的蟬，叫了一整夜。」

他沒說話。

她繼續說：

「我沒睡著。」

他看著她。

她看著他的眼睛。

「在想你。」

他的眼眶熱了。

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她靠在他胸口。

聽著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

很快。

比那年夏天還快。

（第一百三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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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她睡著之後，他一個人站在院子里，聽著蟬鳴。

想起那年夏天。

想起她在走廊上跑過去的樣子。

馬尾辮一甩一甩的。

他站在那裡，看著她消失在樓梯口。

手裡的冰棍化了，滴在地上。

他沒動。

他笑了。

回到卧室，輕輕躺在她旁邊。

她往他懷裡鑽了鑽。

他低頭，看著她。

月光照在她臉上，很柔和。

他閉上眼睛。

窗外，蟬還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