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老宅
回鎮上的第五天，她媽說要把老宅徹底收拾出來。
那房子太舊了，牆皮都掉了，屋頂也漏雨。她媽說，趁著他們還在這兒，找人修修，以後想回來住也能住。
她站在院子里，看著那棟老宅。
小時候的記憶一點一點湧上來。那扇木門，那幾級台階，那棵她爬過的棗樹。都還在，只是老了。
沈川從屋裡出來，手裡拎著一個舊箱子。
「這是什麼？」
他把箱子放在地上，拍了拍灰。
「你媽讓搬出來的。」
她蹲下來，看著那個箱子。
很舊了，邊角都磨破了，鎖也銹了。她試著打開，打不開。
他蹲下來，看了看那把鎖。
然後站起來，去屋裡找了一把螺絲刀。
撬了一會兒，鎖開了。
她掀開蓋子。
裡面是一堆舊東西。發黃的照片，破舊的本子，還有一些她完全不記得的小物件。
她一樣一樣往外拿。
照片上是她小時候，扎著兩個小辮子，站在那棵棗樹下，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她拿給他看。
「這是我。」
他接過來，看了很久。
然後笑了。
「像念念。」
她愣了一下，又看了看那張照片。
確實像。
她繼續翻。
翻到最底下的時候，她的手頓了頓。
是一個信封。
沒有字。
她打開。
裡面是一張紙條。
很小，皺皺的，像是被人揉過又展開的。
上面寫著幾個字。
「蘇南枝，我喜歡你。」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這是誰寫的？
她仔細看那字跡。
歪歪扭扭的，像小學生寫的。
她忽然想起什麼。
抬起頭，看著他。
他也在看她。
目光里，有一種她沒見過的東西。
她把那張紙條遞過去。
「你寫的？」
他接過來，看了一眼。
然後點點頭。
她愣住了。
「什麼時候？」
他想了想。
「高三。」
她看著他。
他繼續說：
「寫了不敢給你。」
她的眼眶熱了。
他看著她。
「後來揉了，扔了。不知道怎麼又在這兒。」
她低下頭，看著那張紙條。
很小。
很皺。
寫了很久。
她忽然想起那年，他站在走廊上看著她的樣子。
想起他揪她辮子的時候，手碰到她頭髮的感覺。
想起他每次看她，眼睛里那些她看不懂的東西。
原來是這樣。
她抬起頭，看著他。
「沈川。」
他沒說話。
她看著他的眼睛。
「如果那年你給我了，我會怎麼樣？」
他想了想。
然後說：
「不知道。」
她等著他說下去。
他看著她的眼睛。
「可能會嚇跑。」
她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也許吧。」
他也笑了。
她把那張紙條小心地折好，放進口袋裡。
他看著她。
「留著？」
她點點頭。
「留著。」
那天下午，他們把老宅里的東西都搬了出來。
舊傢具，舊衣裳，舊書舊本子。一樣一樣，放在院子里曬太陽。
念念在那些東西中間跑來跑去，翻出什麼新奇的就舉起來給他們看。
她坐在台階上，看著這一切。
陽光很好，把那些舊物什曬得暖洋洋的。風吹過來，帶著棗樹的味道。
他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她靠在他肩上。
「沈川。」
「嗯？」
「你說，這些舊東西，以後念念還會記得嗎？」
他看著念念。
她正舉著一個舊風車，跑來跑去。
他想了想。
「會吧。」
她笑了。
他繼續說：
「等她長大了，也會翻到自己的舊東西。」
她聽著。
他轉過頭，看著她。
「也會想起現在。」
她靠在他肩上。
閉上眼睛。
那天晚上，念念睡著之後，她一個人坐在院子里。
月亮很亮，把那棵棗樹照得很清楚。
她從口袋裡拿出那張紙條，展開，看了很久。
那幾個字，歪歪扭扭的。
但她看著，眼眶熱了。
他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還在看？」
她點點頭。
他看著那張紙條。
「寫得不好。」
她笑了。
「挺好的。」
他看著她。
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沈川。」
「嗯？」
「謝謝你沒給我。」
他愣了一下。
她繼續說：
「如果給了，我可能真的會跑。」
他聽著。
她看著他的眼睛。
「但後來，我還是跑回來了。」
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她靠在他胸口。
聽著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
他在她耳邊說：
「蘇南枝。」
「嗯？」
「你跑得夠久的。」
她笑了。
「但跑回來了。」
他也笑了。
那天晚上，她躺在他懷裡，想著那張紙條。
想著那年他寫的時候，是什麼樣子。
想著他揉了扔掉的時候，心裡在想什麼。
想著這張紙條怎麼會在老宅的箱子里，一放就是這麼多年。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現在它在她手裡了。
和那些年一起。
她翻過身，看著他的臉。
月光下，他睡得很沉。
眉頭舒展著，嘴角微微彎著。
她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
他在夢裡動了動，把她往懷裡拉了拉。
她靠在他胸口。
聽著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
她閉上眼睛。
窗外，月亮很亮。
（第一百三十七章完）
---
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她睡著之後，他一個人坐在院子里，看著那棵棗樹。
想起那年寫那張紙條的時候。
寫了很久。
字寫了一遍又一遍，怕寫不好。
寫好了，又不敢給。
最後揉了，扔了。
不知道怎麼又跑到那個箱子里。
他笑了。
回到卧室，輕輕躺在她旁邊。
她往他懷裡鑽了鑽。
他低頭，看著她。
月光照在她臉上，很柔和。
他閉上眼睛。
窗外，月亮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