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5章 她的對手

蘇南枝最近覺得，日子過得太順了。

順得讓她有點不安。

每天早上沈川接送，中午一起吃飯，晚上要麼去他家，要麼出去吃。周末他帶她去市裡逛街、看電影、吃好吃的。

她媽已經開始問：「你們打算什麼時候定下來？」

她不知道怎麼回答。

定下來？

他們才在一起兩個月。

但心裡想想，好像也沒什麼不可以。

直到那天。

周五下午，她正在辦公室對賬，手機響了。

陌生號碼。

她接起來。

「喂？」

「蘇小姐，好久不見。」

那個聲音，她一下就認出來了。

宋詩語。

她心跳漏了一拍。

「有事嗎？」

宋詩語在電話那頭笑了一下。

「有空嗎？想請你喝杯咖啡。」

蘇南枝沉默了兩秒。

「有什麼事，電話里說吧。」

「電話里說不清楚。」宋詩語的語氣很輕鬆，「放心，就喝杯咖啡，不幹別的。鎮上那家咖啡館，你知道吧？四點，我等你。」

說完，她掛了電話。

蘇南枝握著手機，愣了幾秒。

小冉在旁邊看她的臉色不對，湊過來問：「怎麼了？」

她搖搖頭。

「沒事。」

四點整，她推開咖啡館的門。

宋詩語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擺著兩杯咖啡。看見她進來，笑著招手。

「蘇小姐，這兒。」

她走過去，在對面坐下。

宋詩語今天穿得很低調，淺灰色的針織衫，頭髮披著，沒有以前那麼張揚。但那種「我是這裡的主人」的氣質，還是藏不住。

「給你點了拿鐵，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蘇南枝看著那杯咖啡，沒動。

「有什麼事，說吧。」

宋詩語笑了笑，往後靠了靠。

「蘇小姐，你別緊張。我就是想找你聊聊。」

「聊什麼？」

「聊沈川。」

蘇南枝看著她，沒說話。

宋詩語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我跟沈川認識兩年了。我爸跟他爸有生意往來，兩家一直想撮合我們。」

她放下杯子，看著蘇南枝。

「我承認，我喜歡他。」

蘇南枝還是沒說話。

宋詩語繼續說：

「但我也知道，他不喜歡我。」

「第一次見他，我就看出來了。他看我的眼神，和對別人沒什麼兩樣。禮貌，冷淡，隔著八丈遠。」

她笑了笑。

「我以為他就是那樣的人。對誰都那樣。」

「直到那天在物流園，我看見他看你的眼神。」

她看著蘇南枝，目光有點複雜。

「那眼神，我沒見過。」

蘇南枝聽著，心裡動了一下。

宋詩語頓了頓，又說：

「所以我今天來，不是來跟你搶人的。」

「搶也搶不走。」

她自嘲地笑了笑。

「我就是想問問你——」

她看著蘇南枝的眼睛。

「你到底有什麼特別的？」

蘇南枝愣了一下。

宋詩語繼續說：

「我查過你。普通的家庭，普通的學歷，普通的工作。長相也就那樣，性格看著也悶。你告訴我，他到底喜歡你什麼？」

這話有點刺耳。

但蘇南枝沒生氣。

她想了一下。

「我不知道。」

宋詩語愣住了。

「你不知道？」

「嗯。」

蘇南枝看著她。

「他沒說過，我也沒問過。」

宋詩語皺起眉頭。

「那你就不想知道？」

蘇南枝想了想。

「以前想知道。」

「現在呢？」

「現在……好像沒那麼重要了。」

宋詩語看著她，目光里有點不解。

蘇南枝繼續說：

「他喜歡我什麼，我不知道。但他等了我七年，我知道。」

「他為了我，拒絕了多少人，我不知道。但他每天接送我、給我買早飯、記得我不吃香菜不吃青椒，我知道。」

「他以後會不會一直喜歡我，我也不知道。但他現在看我的眼神，和看別人不一樣，我知道。」

她看著宋詩語。

「這些，夠不夠？」

宋詩語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那種笑，不是以前那種勝券在握的，是有點無奈的。

「蘇南枝，你知道嗎，我一開始覺得你配不上他。」

蘇南枝沒說話。

「現在我還是這麼覺得。」

她站起來，拿起包。

「但我也看出來了，他不是因為『你配得上』才喜歡你的。」

她看著蘇南枝。

「他就是喜歡你。」

「不管你是誰。」

她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忽然回過頭。

「蘇南枝。」

「嗯？」

「對他好點。」

「不然我不會放過你。」

然後她推門出去了。

蘇南枝坐在原位，愣了很久。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那杯沒動的拿鐵上。

她忽然笑了一下。

拿起手機，給沈川發了一條消息：

晚上想吃什麼？

他秒回：你定。

她回：去你家吧，想吃阿姨做的紅燒肉。

他：好。

她看著那個字，心裡滿滿的。

下午五點半，他準時等在門口。

她坐進車裡，系好安全帶。

他看了她一眼。

「今天開心嗎？」

她想了想。

「還行。」

他發動車子，往前開。

開到一半，她忽然說：

「沈川。」

「嗯？」

「我今天見了宋詩語。」

他的手頓了一下。

然後他把車停在路邊，轉過頭看著她。

「她找你幹什麼？」

「喝咖啡。」

他眉頭皺起來。

「她跟你說什麼了？」

蘇南枝想了想。

「她說，讓我對你好點。」

他愣住了。

「什麼？」

「她說，不然她不放過我。」

他看著她，目光複雜。

「蘇南枝，你別聽她的——」

「我沒聽她的。」她打斷他，「我就是覺得，她好像也沒那麼討厭。」

他看著她，沒說話。

她繼續說：

「她喜歡你，但她沒使壞。她只是不甘心。」

他沉默了幾秒。

「那你呢？」

「什麼？」

「你甘心嗎？」

她愣了一下。

「甘心什麼？」

他看著她。

「甘心跟我在一起。」

她忽然笑了。

「沈川，你是不是傻？」

他沒說話。

她伸手，捧著他的臉。

「我要是甘心，就不會從深圳回來。」

「我要是甘心，就不會讓你追我。」

「我要是甘心，就不會天天坐你的車、吃你的飯、去你家蹭阿姨的紅燒肉。」

她看著他的眼睛。

「我甘心的，是你。」

他看著她，目光慢慢軟下來。

然後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她埋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很快。

她笑了。

「沈川，你是不是又緊張了？」

他沒說話。

但她感覺他抱得更緊了。

到了他家，沈川媽媽已經在廚房忙活了。

看見他們進來，她笑著迎出來。

「南枝來了！快坐快坐，紅燒肉馬上好。」

蘇南枝笑著應了。

吃飯的時候，沈川媽媽一直往她碗里夾菜。

「多吃點，你太瘦了。」

「這個也好吃，嘗嘗。」

她碗里堆得滿滿的。

沈川在旁邊笑。

「媽，你讓她自己夾。」

沈川媽媽瞪他一眼。

「你懂什麼？南枝是我兒媳婦，我不疼誰疼？」

蘇南枝愣住了。

兒媳婦？

她看了沈川一眼。

他耳朵紅了，但嘴角彎著。

吃完飯，她幫他媽收拾碗筷。

沈川媽媽拉著她的手，在廚房裡小聲說：

「南枝啊，阿姨問你個事。」

「阿姨您說。」

「你們打算什麼時候定下來？」

蘇南枝臉紅了。

「阿姨，我們才在一起兩個月……」

「兩個月怎麼了？我跟沈川他爸，認識一個月就結婚了。」沈川媽媽笑著說，「這小子等了你七年，你還想讓他等多久？」

蘇南枝不知道說什麼。

沈川媽媽拍拍她的手。

「阿姨不是催你。就是想說，這小子，認準了你就不會變。你什麼時候想好了，就告訴他。」

蘇南枝點點頭。

從沈家出來，天已經黑了。

他送她回家，車停在她家門口那條巷子。

她沒急著下車。

他也沒催。

安靜了一會兒，她忽然說：

「沈川。」

「嗯？」

「你媽今天叫我兒媳婦。」

他笑了。

「聽見了。」

「你怎麼想的？」

他轉過頭，看著她。

「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她愣了一下。

「真話。」

他伸手，把她拉近。

「我想讓你早點變成真的。」

她心跳漏了一拍。

他繼續說：

「但不是現在。」

「為什麼？」

他看著她。

「因為我想讓你心甘情願。」

「不是因為我等了七年，不是因為我媽催，不是因為任何別的原因。」

「是你自己想。」

她聽著，心裡軟軟的。

「沈川。」

「嗯？」

「你怎麼這麼好？」

他笑了。

那種笑，又壞又好看。

「現在才知道？」

她瞪他一眼。

他低下頭，親了她一下。

輕輕的，柔柔的。

然後退開，看著她。

「回去早點睡。」

她點點頭。

推開車門，下車。

走了幾步，她忽然回頭。

他還坐在車裡，看著她。

她想了想，走回去，敲了敲車窗。

車窗降下來。

「怎麼了？」

她看著他，忽然說：

「沈川，等我準備好了，我告訴你。」

他愣了一下。

「告訴什麼？」

她笑了笑。

「告訴你，我想變成真的。」

然後她轉身就跑。

跑進巷子，跑回家，跑進自己屋，關上門。

心跳得厲害。

手機響了。

沈川：蘇南枝，你完了。

她看著那行字，笑得眼睛彎起來。

她回：怎麼了？

他秒回：你又撩我。

她：我沒有。

他：你有。

她：那怎麼辦？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回：等著。

她：等什麼？

他：等你準備好的那天。

她看著那行字，心裡滿滿的。

窗外，月亮很亮。

她把手機貼在胸口，輕輕笑了。

（第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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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回去之後，他給他媽打了一個電話。

他說：「媽，別催她。」

他媽說：「我沒催啊。」

他說：「你叫她兒媳婦，就是催。」

他媽笑了：「行行行，我不叫了。」

頓了頓，他媽又說：

「兒子，媽就是高興。」

「等了這麼多年，終於等到了。」

他握著電話，沒說話。

但嘴角一直彎著。

窗外，月亮很亮。

他想起她在巷子口說的那句話。

「等我準備好了，我告訴你。」

他笑了。

等就等。

七年都等了，還差這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