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如果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床尾。
她睡不著。
側過身，看著他的臉。
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勻，眉頭舒展著。月光把他的輪廓勾得很柔和，那些年留下的痕迹，在這個角度看不出來。
她看了很久。
忽然想起一個問題。
如果那年她沒回來，他會怎麼樣？
還會一直等嗎？
等到什麼時候？
等到老？
她不知道。
她也不想知道。
但她還是忍不住想。
她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
他的皮膚有點糙，下巴上有新長出來的胡茬，摸著有點扎手。她一點都不討厭那種感覺。那是他的痕迹。
他動了動，像是感覺到什麼。
然後他睜開眼睛。
剛醒，聲音有點啞。
「怎麼了？」
她搖搖頭。
「睡不著。」
他看著她。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
他伸手，把她往懷裡拉了拉。
「想什麼？」
她靠在他胸口。
聽著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
過了很久，她開口。
「沈川。」
「嗯？」
「如果那年我沒回來，你會怎麼辦？」
他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說：
「沒想過。」
她抬起頭，看著他。
他看著天花板。
「不敢想。」
她心裡疼了一下。
他繼續說：
「每次想到這個問題，就不想了。」
他的聲音很輕。
「想下去，怕自己撐不住。」
她靠回他胸口。
他把她攬緊。
「後來就不想了。」
她聽著。
「反正你回來了。」
她的眼眶熱了。
那天晚上，她躺在他懷裡，想著他說的話。
不敢想。
怕撐不住。
她不知道那些年他是怎麼過來的。
但她知道，一定很難。
她翻過身，看著他的臉。
他閉著眼睛，呼吸均勻，好像又睡著了。
但她知道，他沒睡。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他睜開眼睛。
看著她。
她看著他的眼睛。
「沈川。」
「嗯？」
「以後不用想了。」
他愣了一下。
她繼續說：
「我在這兒。」
他看著她的眼睛。
很久很久。
然後他把她拉進懷裡。
抱得很緊。
她靠在他胸口。
聽著他的心跳。
很快。
很快。
他在她耳邊說：
「蘇南枝。」
「嗯？」
「我知道。」
她閉上眼睛。
那天晚上，她睡得很香。
夢裡沒有那些年的等待，沒有那些不知道能不能等到的日子。
只有他。
只有月光。
只有這個夜晚。
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床上。
身邊空空的。
她坐起來，聽見廚房裡有聲音。
走出去一看，他在做早飯。
念念在旁邊幫忙，其實就是搗亂，把麵粉弄得滿檯子都是。
他系著圍裙，不慌不忙地收拾著。
她站在門口，看著那個背影。
想起那年他追她的時候，也是這樣。每天早上給她做早飯，然後送她去上班。
那時候她不知道，這個人會陪她走一輩子。
現在知道了。
她走過去，從後面抱住他。
他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一隻手炒菜，一隻手覆在她的手上。
念念在旁邊看著，咯咯笑起來。
「爸爸又被媽媽抱住了！」
他回頭，看著念念。
「爸爸天天被媽媽抱住。」
念念笑得更厲害了。
她靠在他背上，也笑了。
那天下午，他們帶念念去河邊。
陽光很好，河水很清，柳樹的枝條垂在水面上，被風吹得輕輕晃。
念念在河灘上跑來跑去，撿那些圓圓的石頭，往河裡扔。每扔一顆，就回頭沖他們喊一聲。
他們坐在那塊石頭上，看著女兒。
她靠在他肩上。
「沈川。」
「嗯？」
「你說，念念以後會記得這裡嗎？」
他看著女兒。
「會吧。」
她笑了。
他繼續說：
「等她長大了，也會帶她的孩子來。」
她聽著。
他轉過頭，看著她。
「就像我們一樣。」
她看著他的眼睛。
陽光下，他的眼睛亮亮的。
她靠回他肩上。
那天晚上，念念睡著之後，他們又坐在院子里。
月亮很亮，把那棵棗樹照得很清楚。
風吹過來，帶著棗子的香味。
她忽然問：
「沈川，你說，念念以後會遇見什麼樣的人？」
他想了想。
「不知道。」
她等著他說下去。
他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說：
「但肯定會遇見。」
她笑了。
他繼續說：
「就像我遇見你一樣。」
她靠在他肩上。
「沈川。」
「嗯？」
「你什麼時候學會說這些話的？」
他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跟你學的。」
她抬起頭，看著他。
他也看著她。
月光下，兩個人就這麼看著對方。
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他也笑了。
那天晚上，她躺在他懷裡，想著今天的事。
想著他在廚房做飯的樣子。
想著念念在河邊跑的樣子。
想著他說「就像我遇見你一樣」的時候，眼睛里的光。
她翻過身，看著他的臉。
月光下，他睡得很沉。
眉頭舒展著，嘴角微微彎著。
她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
他在夢裡動了動，把她往懷裡拉了拉。
她靠在他胸口。
聽著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
她閉上眼睛。
窗外，月亮很亮。
（第一百四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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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她睡著之後，他醒了一會兒。
想著她白天問的那個問題。
「念念以後會記得這裡嗎？」
他看著窗外的月亮。
會的。
一定會記得。
記得這個院子，這棵樹，這條河。
記得他們一起走過的那些路。
他低頭，看著她。
她睡得很香。
他笑了。
閉上眼睛。
窗外，月亮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