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故事

念念八歲那年秋天，學校布置了一個作業。

「採訪爸爸媽媽的故事」。

她拿著那張作業單，跑回家，舉到他們面前。

「爸爸媽媽，老師讓我們採訪你們！」

沈川正在看報紙，抬起頭，愣了一下。

她正在疊衣服，手頓了頓。

念念爬上沙發，坐在他們中間。

「我要問問題，你們要回答！」

她看著女兒那張認真的小臉，笑了。

「好。你問。」

念念從口袋裡掏出那張作業單，清了清嗓子。

「第一個問題：爸爸媽媽是怎麼認識的？」

她愣了一下。

沈川放下報紙，看著念念。

「在超市認識的。」

念念歪著頭。

「超市？超市怎麼會認識人？」

沈川看了她一眼。

她沒說話。

他轉回頭，看著念念。

「你媽推著購物車，撞了我的腿。」

念念瞪大眼睛。

「撞了腿？然後呢？」

「然後我就給了她一袋蘋果。」

念念看看他，又看看她。

「媽媽，你就因為一袋蘋果跟爸爸認識了？」

她的臉有點熱。

沈川在旁邊笑。

念念想了想，又問：

「第二個問題：爸爸是怎麼追媽媽的？」

沈川的笑容頓了頓。

他看著念念。

「你媽讓我追的。」

念念愣住了。

「媽媽讓你追的？」

她忍不住開口。

「沈川，你別亂說。」

念念轉過頭，看著她。

「媽媽，爸爸說的是真的嗎？」

她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沈川在旁邊笑得更厲害了。

念念看看他，又看看她，忽然站起來。

「你們先想，我去喝水！」

她跑了。

客廳里安靜下來。

她轉過頭，看著沈川。

他還在笑。

她瞪他一眼。

「你瞎說什麼？」

他看著她。

「不是瞎說。」

她愣了一下。

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你忘了？那天在巷子口，你當著那個姓陳的面說，心裡有人了。」

她的臉熱了。

他低頭，看著她的眼睛。

「那不就是讓我追？」

她沒說話。

他看著她的眼睛。

「蘇南枝，從那天起，我就知道，這輩子跑不掉了。」

她靠在他肩上。

念念跑回來，手裡拿著水杯。

「爸爸媽媽，你們又在抱！」

他鬆開她，看著女兒。

「不能抱？」

念念想了想。

「能。但等我問完再抱。」

她笑了。

沈川也笑了。

念念重新爬上沙發，拿起那張作業單。

「第三個問題：爸爸媽媽結婚的時候，是什麼樣子？」

她看著女兒。

「很熱鬧。」

念念歪著頭。

「熱鬧是什麼樣子？」

她想了一會兒。

「很多人，很多花，你爸爸穿西裝，我穿婚紗。」

念念眼睛亮了。

「媽媽穿婚紗？好看嗎？」

她點點頭。

「好看。」

念念轉過頭，看著沈川。

「爸爸，媽媽好看嗎？」

他看著她。

「好看。」

念念滿意地點點頭。

「第四個問題：爸爸媽媽最開心的一天是哪天？」

她愣住了。

沈川也沒說話。

念念等了一會兒。

「你們不知道？」

她想了想。

「很多天。」

念念歪著頭。

「很多天是幾天？」

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沈川忽然開口。

「念念，這個問題，等你長大了就知道了。」

念念看著他。

「為什麼長大了才知道？」

他想了想。

「因為最開心的日子，不是一天，是好多年。」

念念不太懂，但沒再問了。

她看著那張作業單。

「第五個問題：爸爸媽媽以後想幹什麼？」

她轉過頭，看著他。

他也看著她。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兩個人之間。

她忽然笑了。

「想看著你長大。」

念念愣了一下。

「就這樣？」

她點點頭。

「就這樣。」

念念看看她，又看看沈川。

沈川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念念，等你長大了，就知道了。」

念念把作業單收起來，塞進口袋裡。

「好吧。那我去寫作業了。」

她跳下沙發，跑進自己房間。

客廳里又安靜下來。

她靠在他肩上。

「沈川。」

「嗯？」

「剛才那些問題，你想過嗎？」

他想了想。

「想過。」

她等著他說下去。

他看著窗外。

「想的最多的是，以後念念問起來，該怎麼回答。」

她笑了。

他繼續說：

「想了很久。後來不想了。」

她抬起頭，看著他。

他低頭，看著她的眼睛。

「該怎麼說，到時候就知道了。」

她靠回他肩上。

那天晚上，念念睡著之後，她一個人站在陽台上。

月亮很亮，把遠處的屋頂照得清清楚楚。

他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還在想念念的問題？」

她點點頭。

他看著遠處的燈火。

「蘇南枝。」

「嗯？」

「那些問題，你有答案嗎？」

她想了想。

然後說：

「有。」

他等著她說下去。

她看著遠處。

「最開心的一天，是你等在巷子口的那天。」

他愣住了。

她轉過頭，看著他。

「那天我從深圳回來，在超市撞上你。」

她的聲音很輕。

「你塞給我一袋蘋果，說，吃了沒。」

他的眼眶熱了。

她繼續說：

「那天晚上我睡不著，一直在想，你是什麼意思。」

她笑了笑。

「後來才知道，你什麼意思都沒有。就是想給我蘋果。」

他看著她的眼睛。

她靠在他肩上。

「沈川，那天是我最開心的一天。」

他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抱得很緊。

她在懷裡，閉上眼睛。

那天晚上，她躺在他懷裡，想著念念問的那些問題。

想著她說「最開心的一天」的時候，他的眼神。

想著這些年，一步一步走過來，變成今天這樣。

她翻過身，看著他的臉。

月光下，他睡得很沉。

眉頭舒展著，嘴角微微彎著。

她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

他在夢裡動了動，把她往懷裡拉了拉。

她靠在他胸口。

聽著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

她閉上眼睛。

窗外，月亮很亮。

（第一百四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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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她睡著之後，他一個人坐在客廳里，想著念念問的那些問題。

想她說「最開心的一天」。

那天他在超市看見她，心跳得快從嗓子眼蹦出來。

他想說點什麼，但什麼都說不出來。

最後只能把蘋果塞給她。

現在她知道是什麼意思了。

他笑了。

回到卧室，輕輕躺在她旁邊。

她往他懷裡鑽了鑽。

他低頭，看著她。

月光照在她臉上，很柔和。

他閉上眼睛。

窗外，月亮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