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初見

念念睡著之後，她一個人坐在客廳里。

手裡捧著那個本子，就是老宅里找到的那本日記。她翻到第一頁，看著自己十七歲時寫下的那些字。

「今天開學，走廊上有個男生看了我一眼。不知道是誰。」

她看了很久。

然後抬起頭，看著窗外。

月亮很亮，照在窗台上，落下一層銀白色的光。

他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看什麼？」

她把本子遞給他。

他接過來，低頭看。

看到那行字的時候，他愣了一下。

然後抬起頭，看著她。

「是我。」

她點點頭。

「我知道。」

他看著她。

她看著他的眼睛。

「後來我才知道，是你。」

他把本子合上，放在茶几上。

沉默了一會兒。

她忽然問：

「沈川，你還記得那天嗎？」

他想了想。

「記得。」

她等著他說下去。

他看著窗外。

「那天你穿著白T恤，扎著馬尾。從走廊那頭走過來，走得很快。」

他的聲音很輕。

「我靠在欄杆上，嘴裡叼著根煙，沒點。看見你走過來，就看了一眼。」

她聽著。

他繼續說：

「就一眼。」

他轉過頭，看著她。

「然後你走過去了。」

她的眼眶熱了一下。

他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她靠在他肩上。

「沈川。」

「嗯？」

「你知道那天我在想什麼嗎？」

他沒說話。

她看著窗外。

「我在想，那個人是誰。怎麼那樣看我。」

他笑了。

「怎麼那樣看你？」

她想了想。

「說不清。就是不一樣。」

他把她攬緊。

她繼續說：

「後來每次在走廊上看見你，都會想，今天他還看我嗎。」

他的心跳快了一下。

她感覺到了。

靠在他胸口，嘴角彎起來。

那天晚上，她躺在他懷裡，想著十七歲那年的自己。

那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女孩。

不知道那個看她的人，會等她七年。

不知道那些她以為的欺負，都是笨拙的靠近。

不知道後來她會嫁給他，會有念念，會坐在上海的陽台上，把這些事一件一件講給他聽。

她翻過身，看著他的臉。

月光下，他睡得很沉。

眉頭舒展著，嘴角微微彎著。

她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

他在夢裡動了動，把她往懷裡拉了拉。

她靠在他胸口。

聽著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

她閉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念念起得很早。

跑進他們房間，爬上床，鑽進兩人中間。

「爸爸媽媽，起床了！」

她睜開眼睛。

沈川也醒了。

念念看看她，又看看他。

「爸爸媽媽，你們昨天在院子里坐了好久。」

她愣了一下。

念念繼續說：

「我起來喝水的時候看見的。」

她不知道說什麼。

沈川開口。

「念念，你看見什麼了？」

念念想了想。

「看見你們抱在一起。」

她笑了。

沈川也笑了。

念念看看他們，忽然問：

「爸爸媽媽，你們什麼時候開始喜歡對方的？」

她愣住了。

沈川也沒說話。

念念等了一會兒。

「是不是很久很久以前？」

她看著女兒。

「為什麼這麼問？」

念念歪著頭。

「因為你們看對方的眼神，和別的爸爸媽媽不一樣。」

她的眼眶熱了一下。

沈川伸手，把女兒抱起來。

「念念，你知道什麼叫一見鍾情嗎？」

念念搖頭。

他想了想。

「就是第一次看見一個人，就知道，這輩子是她了。」

念念看著他。

「那媽媽是你一見鍾情的人嗎？」

他點點頭。

「是。」

念念轉過頭，看著她。

「媽媽，爸爸是你一見鍾情的人嗎？」

她想了想。

然後說：

「不是。」

念念愣住了。

沈川也愣住了。

她笑了笑。

「媽媽是一見之後，很久很久，才鍾情的。」

念念不懂。

她也沒解釋。

只是伸手，摸了摸女兒的臉。

「念念，等你長大了，就知道了。」

那天下午，他們又去了河邊。

念念在河灘上跑來跑去，撿那些圓圓的石頭。

她坐在那塊石頭上，看著女兒。

他站在旁邊，看著那條河。

她忽然開口。

「沈川。」

「嗯？」

「那年你第一次看見我，是在哪兒？」

他想了想。

「河邊。」

她愣住了。

他看著她。

「不是走廊上。是河邊。」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繼續說：

「那年夏天，你坐在那兒，背詩。」

他指著河灘上的一個位置。

「就那兒。」

她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那片河灘，她記得。

那年她經常去。

一個人坐著，背書，發獃，看河水。

她從來不知道，有人在看她。

他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那天下午，我看了一下午。」

她轉過頭，看著他。

他看著那條河。

「你背的是《春江花月夜》。」

他的聲音很輕。

「背到『江畔何人初見月』的時候，你抬起頭，看著河面發獃。」

她聽著。

他轉過頭，看著她。

「我就想，這個人，心裡在想什麼。」

她的眼眶熱了。

她靠在他肩上。

「沈川。」

「嗯？」

「那天我在想，以後會遇見什麼樣的人。」

他沒說話。

她繼續說：

「會不會有人陪我一起看月亮。」

他看著河面。

「現在有了。」

她笑了。

那天晚上，念念睡著之後，他們又去了河邊。

月亮很圓，很亮，把河水照得銀光閃閃。

他們站在那年他站過的地方。

看著那年她坐過的那塊石頭。

很久很久。

她忽然問：

「沈川，你說，念念以後會遇見什麼樣的人？」

他想了想。

「不知道。」

她等著他說下去。

他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說：

「但肯定會遇見。」

她笑了。

他繼續說：

「就像我遇見你一樣。」

她靠在他肩上。

看著那條河。

河水靜靜地流著，流向她看不見的地方。

但她知道，不管流到哪裡，都會有人陪她一起看。

（第一百四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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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她睡著之後，他一個人站在陽台上，看著月亮。

想起那年夏天，她坐在河邊的樣子。

穿著白裙子，扎著馬尾，側臉被陽光照得很柔和。

他看了她一下午。

後來她走了。

他站在那兒，看著她的背影消失。

那時候他不知道，這個人會是他的一輩子。

現在知道了。

他笑了。

回到卧室，輕輕躺在她旁邊。

她往他懷裡鑽了鑽。

他低頭，看著她。

月光照在她臉上，很柔和。

他閉上眼睛。

窗外，月亮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