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周敏
周敏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她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袋子水果，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臉上帶著那種不知道是該進還是該退的表情。
她正在廚房洗碗，聽見敲門聲，擦了擦手去開門。
看見周敏，她愣了一下。
「這麼晚了，怎麼來了？」
周敏低下頭，把水果遞過來。
「路過。順便看看。」
她接過水果，讓開身。
「進來吧。」
周敏走進來，在玄關處站了一會兒，像是不知道往哪兒走。
她往裡指了指。
「客廳坐。沈川在陪念念寫作業。」
周敏點點頭，走進客廳。
沈川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來了？」
周敏點點頭，在沙發邊上坐下，只坐了一點邊，像是隨時準備站起來就走。
她端著水過來，放在周敏面前。
周敏低著頭，看著那杯水，沒動。
她在對面坐下。
沈川看了她們一眼，站起來，往念念房間走。
「念念，作業寫完沒？」
念念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快了快了！」
門關上了。
客廳里安靜下來。
她看著周敏。
周敏還是低著頭。
過了很久，周敏忽然開口。
「嫂子。」
「嗯？」
周敏抬起頭。
眼眶紅紅的。
「我心裡難受。」
她沒說話。
周敏的眼淚掉下來。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她伸手，握住周敏的手。
周敏的手很涼，微微發著抖。
她等著。
周敏吸了吸鼻子。
「超市有個男的，對我挺好的。天天給我帶早飯，下班送我回家。我哥也說人不錯。」
她聽著。
周敏繼續說：
「可我……我不敢。」
她的聲音很輕。
「我怕。」
她看著周敏的眼睛。
「怕什麼？」
周敏低下頭。
「怕他以後會變。怕他對我的好是一時的。怕我信了他，最後又一個人。」
她的眼淚又掉下來。
「我媽當年就是這麼走的。我爸對她好的時候，什麼都好。後來不好了，人就沒了。」
她聽著，心裡疼了一下。
周敏抬起頭，看著她。
「嫂子，你說，男人是不是都這樣？」
她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說：
「不是。」
周敏看著她。
她看著周敏的眼睛。
「周敏，你哥在沈川手下幹了多少年了？」
周敏想了想。
「快五年了。」
她點點頭。
「這五年，你哥出過事，沈川怎麼做的？」
周敏沒說話。
她繼續說：
「你哥住院那次，沈川背他上六樓。你哥沒錢的時候，沈川工資照發。你哥說這輩子跟定他了，沈川什麼都沒說，但每次有事都第一個上。」
她看著周敏的眼睛。
「沈川是什麼樣的人，你看不見嗎？」
周敏的眼眶紅了。
她繼續說：
「他不是你爸。周強也不是。我沈川手底下的人，沒有那種人。」
周敏低下頭。
眼淚一滴一滴落在手背上。
她站起來，走到周敏身邊，坐下。
伸手，把周敏攬進懷裡。
周敏靠在她肩上，哭出聲來。
她一下一下拍著她的背。
「哭吧。」
周敏哭了很久。
哭到聲音都啞了，哭到眼淚流干。
她一直抱著她，沒鬆手。
念念房間的門開了一條縫，念念探出頭來看。沈川在後面，輕輕把門拉上了。
周敏終於停下來。
從她懷裡抬起頭，眼睛腫得像核桃。
「嫂子，對不起。」
她搖搖頭。
「不用對不起。」
周敏看著她。
她伸手，把周敏臉上的眼淚擦掉。
「周敏，你知道我當年從深圳回來的時候，是什麼樣子嗎？」
周敏搖頭。
她看著窗外。
「一個人，什麼都沒有。考編考不上，工作找不到，家裡人說三道四。」
她的聲音很輕。
「那時候我也怕。怕這輩子就這樣了，怕沒人要我，怕一個人走到老。」
周敏聽著。
她轉過頭，看著周敏。
「後來遇見沈川。」
她笑了笑。
「不是他有多好。是他讓我知道，有些人是可以信的。」
周敏看著她的眼睛。
她繼續說：
「周敏，你遇見的那個男的，你信他嗎？」
周敏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點點頭。
「信。」
她笑了。
「那就夠了。」
周敏走了之後，她站在門口，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巷口。
沈川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哭完了？」
她點點頭。
他看著那個方向。
「周強那小子，比她還急。」
她笑了。
「你告訴他了？」
他搖搖頭。
「不用告訴。他那點心思，寫在臉上。」
她靠在他肩上。
「沈川。」
「嗯？」
「你說周敏會好的吧？」
他想了想。
「會。」
她抬起頭，看著他。
他看著遠處。
「她有你。」
她的眼眶熱了一下。
那天晚上，念念睡著之後，她一個人站在陽台上。
上海的夜，還是那麼亮。
但她的心裡，很暖。
想著周敏剛才哭的樣子。
想著她說的那些話。
想著她說「信」的時候，眼睛里的光。
她忽然想起那年，她自己也是這樣。
一個人，什麼都不敢信。
後來遇見了他。
後來就信了。
他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還在想？」
她點點頭。
他看著遠處的燈火。
「蘇南枝。」
「嗯？」
「你知道嗎，你剛才說的那些話，也是在說你自己。」
她愣住了。
他轉過頭，看著她。
「你也怕過。」
她沒說話。
他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但你還是信了。」
她靠在他肩上。
閉上眼睛。
那天晚上，她躺在他懷裡，想著周敏的事。
想著她哭著說「我怕」的樣子。
想著她說「信」的時候，眼睛里那種光。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怕不是錯。
不信也不是。
但敢信，才是真的走出來了。
她翻過身，看著他的臉。
月光下，他睡得很沉。
眉頭舒展著，嘴角微微彎著。
她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
他在夢裡動了動，把她往懷裡拉了拉。
她靠在他胸口。
聽著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
她閉上眼睛。
窗外，月亮很亮。
（第一百四十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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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她睡著之後，他給周強發了一條消息。
「你妹的事，成了。」
周強那邊回得很快。
「沈哥，真的？」
他看著那兩個字，笑了。
回了一個字：
「嗯。」
周強又發了一條：
「沈哥，謝謝你。」
他沒再回。
放下手機，低頭看著她。
她睡得很香。
月光照在她臉上，很柔和。
他閉上眼睛。
窗外，月亮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