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陸時琛
陸時琛來的時候，是個周末的下午。
念念在院子里畫畫，她坐在旁邊看著。陽光很好，把那些顏料照得亮亮的，紅的黃的藍的，落在紙上，像一小片一小片的夢。
院門被推開。
她抬起頭。
一個男人站在門口，穿著深灰色的大衣，頭髮比之前長了些，臉上帶著那種讓人看不透的笑。
陸時琛。
她愣了一下。
念念抬起頭，看看那個人，又看看她。
「媽媽，那是誰？」
她站起來。
陸時琛走過來，在幾步之外站定。
「蘇組長，好久不見。」
他的聲音和以前一樣，淡淡的，聽不出什麼情緒。
她看著他。
「有事？」
他笑了。
「沒事不能來？」
她沒說話。
念念從椅子上跳下來，跑過去躲在她身後，露出半張小臉，偷偷看著這個陌生人。
陸時琛低頭，看著念念。
「你女兒？」
她點點頭。
他蹲下來，和念念平視。
「你叫什麼？」
念念不回答，往她身後又縮了縮。
他也不惱，站起來，看著她。
「沈川呢？」
她正要回答，身後傳來腳步聲。
沈川從屋裡出來，站在她旁邊。
兩個人目光對上。
空氣里好像有什麼東西頓了一下。
陸時琛先開口。
「沈老闆，好久不見。」
沈川看著他。
「什麼事？」
陸時琛看了看念念，又看看她。
「進去說？」
沈川沉默了兩秒。
然後轉身往裡走。
陸時琛跟上去。
她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
念念拉著她的手。
「媽媽，那個人是誰？」
她低頭，看著女兒。
「一個認識的人。」
念念歪著頭。
「他來找爸爸幹什麼？」
她不知道。
但她心裡，隱隱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客廳里，兩個人坐著。
她端著茶出來，放在陸時琛面前，然後坐到沈川旁邊。
陸時琛端起茶，喝了一口。
「還是你泡的茶好喝。」
她沒接話。
他把茶杯放下，靠在沙發上。
「我今天來，是來道別的。」
她愣了一下。
沈川看著他。
陸時琛看著窗外。
「要回去了。國外那邊有點事，得去處理。」
他的聲音很輕。
「可能很久不回來。」
客廳里安靜了一會兒。
沈川開口。
「多久？」
陸時琛想了想。
「不知道。可能一年，可能三年，可能再也不回來。」
他看著沈川。
「所以臨走前，想來看看。」
沈川沒說話。
陸時琛又看看她。
「蘇組長，上次的事，我一直記著。」
她等著他說下去。
他笑了笑。
「那時候我不明白，為什麼是他不是你。」
他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在窗外。
「現在明白了。」
她沒說話。
他站起來。
「行了，話帶到了。走了。」
他往外走。
沈川站起來，跟出去。
她坐在沙發上，沒動。
過了一會兒，聽見院子里有聲音。
她走到門口，看見兩個人站在那棵棗樹下。
陸時琛背對著她，沈川面對著他。
不知道在說什麼。
念念跑過來，拉著她的手。
「媽媽，他們在說什麼？」
她搖搖頭。
念念看了一會兒，忽然說：
「那個叔叔好像不高興。」
她愣了一下。
低頭看著女兒。
念念指著陸時琛的背影。
「他站在那裡，肩膀耷拉著。不高興的人都那樣。」
她看著那個背影。
確實，和剛來的時候不一樣了。
陸時琛轉過身。
隔著院子，和她對視了一眼。
然後他笑了。
那種笑，和之前都不一樣。
不是試探，不是打量，是別的什麼。
他說了什麼，她沒聽見。只見他拍了拍沈川的肩膀，然後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忽然回頭。
「蘇南枝。」
她看著他。
他站在那兒，陽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個人都鍍成金色。
「謝謝你。」
她愣住了。
他笑了笑。
「讓我知道，有些東西，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
他走了。
院門關上。
念念跑過去，拉著沈川的手。
「爸爸，那個叔叔走了？」
沈川低頭，看著女兒。
「嗯。」
念念想了想。
「他還會來嗎？」
他看著那扇關上的門。
「不知道。」
那天晚上，念念睡著之後，她站在陽台上。
上海的夜，還是那麼亮。
她想著下午的事，想著陸時琛最後說的那句話。
「讓我知道，有些東西，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
他說的那些東西，是什麼？
她不知道。
但她在想，這些年，他是不是也一直在等。
等一個答案。
等一個明白。
等到今天，終於等到了。
沈川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在想他？」
她點點頭。
他看著遠處。
「他以前不是這樣的。」
她轉過頭。
他繼續說：
「剛認識的時候，他比現在還冷。誰也不信，什麼都不在乎。」
他的聲音很輕。
「後來變了。」
她聽著。
他看著她。
「因為你。」
她愣住了。
他看著她的眼睛。
「你讓他知道，這世上還有別的東西。」
她的眼眶熱了一下。
她靠在他肩上。
「沈川。」
「嗯？」
「你說，他會好嗎？」
他想了想。
「會。」
她抬起頭。
他看著她。
「他去找他的答案了。」
她靠回他肩上。
那天晚上，她躺在他懷裡，想著陸時琛最後站在院子里的樣子。
念念說他肩膀耷拉著。
她看見的，是他終於放下的那一刻。
她翻過身，看著他的臉。
月光下，他睡得很沉。
眉頭舒展著，嘴角微微彎著。
她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
他在夢裡動了動，把她往懷裡拉了拉。
她靠在他胸口。
聽著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
她忽然想起那年，他站在河邊看她的樣子。
那時候他也在等。
等一個答案。
等一個明白。
她閉上眼睛。
窗外，月亮很亮。
（第一百五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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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她睡著之後，他一個人站在院子里，看著那扇關上的門。
想起陸時琛走之前說的那句話。
「沈川，你比我幸運。」
他沒回答。
陸時琛拍了拍他的肩膀。
「替我照顧好她。」
他看著那扇門，站了很久。
然後回到卧室，輕輕躺在她旁邊。
她往他懷裡鑽了鑽。
他低頭，看著她。
月光照在她臉上，很柔和。
他笑了。
閉上眼睛。
窗外，月亮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