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未來：距離

念念大二那年秋天，發現陸時琛也在北京。

不是偶遇。是那種——你開始注意一個人之後，才發現他無處不在。圖書館門口的銀杏樹下，食堂旁邊的咖啡店門口，學校西門那條種滿梧桐的街上。他穿著深灰色的大衣，手裡拿著一杯咖啡，從對面走過來，和她擦肩而過。

第一次，她以為自己看錯了。第二次，她開始留意。第三次，她站在梧桐樹下，看著他走過，忽然意識到——他不是路過。

那家咖啡館在學校東門外，走路七分鐘。念念第一次去，是因為室友說那裡的拿鐵好喝。她推門進去，一眼就看見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攤著一本書，手邊放著一杯咖啡。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的側臉上，和那年校門口一模一樣。

她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然後走到角落裡坐下，點了一杯拿鐵。他沒看見她。或者看見了，沒抬頭。

後來她經常去那家咖啡館。不是每天都去，是想去的時候去。有時候他在，有時候不在。在的時候，她就坐在角落裡，看他看書，看他喝咖啡，看他偶爾抬頭看窗外。不在的時候，她就坐在他常坐的那個位置旁邊，點一杯拿鐵，寫作業，發獃，等他來。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只知道，坐在這裡，離他近一些。

店員是個年輕女孩，扎著馬尾，說話很快。有一次念念結賬的時候，她忽然說：「那位先生每次都點兩杯。」

念念愣了一下。「什麼？」

店員指了指靠窗的位置。「那位先生，每次都點兩杯美式。一杯自己喝，一杯放著，從不帶走。」

念念看著那個空位置。桌上什麼都沒有，店員已經收過了。但她好像看見了——兩杯咖啡，一杯在他手邊，一杯在對面。沒人坐的位置。

「他什麼時候來？」

店員想了想。「不一定。有時候下午，有時候晚上。但每次來，都點兩杯。」

念念付了錢，走出咖啡館。秋天的風很涼，梧桐葉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響。她走得很慢，腦子裡一直在想那兩杯咖啡。一杯給自己，一杯給誰？她不敢想。但她知道。

後來她去得更勤了。不是去看他，是想知道，那杯咖啡，他會不會有一天端給她。

有一次，她坐在角落裡寫作業，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她寫累了，抬起頭，發現他在看她。就一眼。很快，他低下頭，繼續看書。她低下頭，繼續寫作業。心跳很快。

那次之後，她開始留意他來的時間。下午三點到五點，晚上七點到九點。周三不來，周末不來。她不知道他做什麼工作，不知道他住在哪裡，不知道他為什麼來這家咖啡館。但她知道，他來了，她就安心了。

室友問她，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她說沒有。室友不信，說她最近老往咖啡館跑，肯定有問題。她沒解釋。怎麼說？說她去咖啡館，是為了看一個不知道喜不喜歡她的人？說她坐在角落裡，等一杯永遠不會端給她的咖啡？說她在等一個不敢走過去的人？

她說不出口。

那年冬天，北京下了第一場雪。念念從圖書館出來，雪已經鋪了薄薄一層。她站在門口，看著那些白色的、細碎的雪花從天上落下來，落在台階上，落在樹枝上，落在她的手心裡。她忽然想起那家咖啡館，想起那個人，想起那兩杯咖啡。她走過去。

推開門的時候，暖氣撲面而來。店裡人很少，靠窗的位置空著。她走過去，在那個位置坐下。店員走過來，問她喝什麼。她說美式。店員愣了一下，說好。

咖啡端上來的時候，她看著那杯黑色的液體，沒有加糖，沒有加奶。她端起來，喝了一口。苦的。很苦。她皺了皺眉，又喝了一口。

她不知道他為什麼喜歡喝這麼苦的東西。但她想，坐在這裡，喝他喝的咖啡，看他看的窗外，是不是就能離他近一點？她在那個位置坐了一下午。從下午三點坐到五點，從五點坐到七點。他沒來。

天黑了，她把涼掉的咖啡喝完，站起來，結賬，出門。雪還在下，地上已經積了厚厚一層。她走在雪地里，腳印一個一個，很深。走到宿舍樓下的時候，她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路燈下，雪還在飄，空蕩蕩的，沒有人。她站了一會兒，轉身上樓。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想著那杯咖啡。想著他說不出口的話。想著她也不敢走過去的那段距離。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後來她才知道，那天下午，他來過。站在咖啡館對面，隔著一條街，看著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喝他常喝的咖啡。他在外面站了很久，直到她離開，才轉身走。不是不想進去，是不能。她還小，還在讀書，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他不想打擾她。不想讓她知道，有人在等她。等她長大，等她準備好，等她走到他面前。

那杯咖啡，他點了兩年。從她大一，到她大二。兩杯，一杯給自己，一杯給那個空位置。他沒等到她坐過來。但他知道，她在。坐在角落裡，看他。那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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