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1章 撤訴
等待的日子,比蘇南枝想象中更難熬。
沈川表面上還是那副樣子——每天早上接她,晚上送她,該吃吃該喝喝。但她知道,他心裡壓著事。
因為半夜醒來看手機,總能看見他發的消息。
有時候是凌晨兩點。
「睡了?」
有時候是凌晨三點。
「做夢了。」
有時候是凌晨四點。
「想你。」
她每天早上醒來看到這些消息,心裡又酸又甜。
她會回他:
「夢見什麼了?」
「我也想你。」
「今天來接我的時候,讓我看看你有沒有黑眼圈。」
他早上來接她的時候,總是有黑眼圈。
但看見她,他就笑了。
那種笑,讓她覺得,一切都會好的。
一周后,法院通知下來了。
下周三,第二次開庭。
沈川看著那張通知,沒說話。
蘇南枝握著他的手。
「我陪你去。」
他點點頭。
周三那天,天氣很冷。
蘇南枝穿了件厚外套,坐在沈川旁邊,手一直握著他的。
對方的律師比上次更咄咄逼人,拿出了更多「證據」。
沈川的律師一條條反駁。
雙方吵得不可開交。
法官宣布休庭,下午繼續。
中午吃飯的時候,沈川幾乎沒怎麼動筷子。
蘇南枝看著他,心裡疼。
「沈川,吃一點。」
他搖搖頭。
「吃不下。」
她把筷子塞到他手裡。
「吃不下也要吃。下午還有一場硬仗。」
他看著她,忽然笑了。
「你怎麼比我還有信心?」
她想了想。
「因為我相信你。」
他愣了一下。
她繼續說:
「我相信你不會做虧心事。我相信法院會還你公道。我相信——」
她頓了頓。
「我相信我們。」
他看著她,目光慢慢軟下來。
然後他低頭,開始吃飯。
下午的庭審,更加激烈。
對方的律師拿出了一份新的證人證言。
是一個當年的知情人,說親眼看見沈川爸爸威脅周家簽合同。
沈川的律師當場反駁,說這個證人當年是周家的工人,和沈家有矛盾,證言不可信。
法官要求證人出庭作證。
證人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說話吞吞吐吐,前後矛盾。
沈川的律師抓住漏洞,一條條追問。
證人的話越來越站不住腳。
最後,他承認,是周家給了他錢,讓他作偽證。
法庭嘩然。
周明遠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法官敲了敲法槌,要求肅靜。
對方的律師當場申請休庭,說要重新核實證據。
法官同意了。
走出法院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沈川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
蘇南枝看著他。
「沈川?」
他轉過頭,看著她。
然後他笑了。
那種笑,是她見過的最輕鬆的笑。
「至少證明了,不是我們家的錯。」
她也笑了。
「嗯。」
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抱了很久。
那天晚上,他說要帶她去吃好吃的。
她以為他會去那家老火鍋。
但他開車往市裡去了。
「去哪兒?」
他笑了笑。
「到了就知道了。」
開了快一個小時,車停在一家西餐廳門口。
很高檔的那種,門口停的都是好車。
她愣住了。
「這……」
「早就想帶你來。」他說,「一直沒機會。」
她看著他。
「今天怎麼想了?」
他想了想。
「因為今天想好好謝謝你。」
她愣了一下。
「謝我什麼?」
他看著她。
「謝你這段時間陪著我。」
她心裡軟軟的。
「沈川……」
他牽著她的手,往裡走。
餐廳里很安靜,燈光昏黃,每張桌上都擺著蠟燭。
他訂了靠窗的位置,窗外是城市的夜景。
她坐下來,看著窗外,有點恍惚。
他看著她。
「喜歡嗎?」
她點點頭。
「喜歡。」
他笑了。
那天晚上,他點了紅酒,點了牛排,點了很多她沒吃過的東西。
她吃得有點暈乎乎的。
不是酒暈,是幸福暈的。
吃完飯,他送她回家。
車停在她家門口那條巷子。
她沒急著下車。
他也沒催。
安靜了一會兒,她忽然說:
「沈川。」
「嗯?」
「你今天為什麼突然帶我去那麼好的地方?」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
「因為我想讓你知道,不管物流園最後怎麼樣,我都想給你最好的。」
她愣住了。
他繼續說:
「如果物流園保住了,我能給你更好的。」
「如果保不住,我重新開始,也能給你好的。」
「反正,我不會讓你跟著我吃苦。」
她聽著,眼眶熱了。
「沈川……」
他伸手,抹掉她的眼淚。
「別哭。」
她點點頭。
但眼淚止不住。
他笑了。
「怎麼又哭了?」
她搖搖頭。
他嘆了口氣,把她拉進懷裡。
她埋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
很快。
她忽然說:
「沈川。」
「嗯?」
「我不需要最好的。」
「我只需要你。」
他愣了一下。
然後他抱緊她。
很久很久。
接下來的一周,是等待。
等待法院的最終判決。
沈川反而比之前輕鬆了。
可能是那天庭審的轉折,讓他看到了希望。
也可能是她想多了。
周五下午,她正在辦公室對賬,手機響了。
沈川。
接起來,他的聲音有點不一樣。
「蘇南枝。」
「嗯?」
「周明遠撤訴了。」
她愣住了。
「什麼?」
「他撤訴了。」他說,「今天下午剛遞的申請。」
她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電話那頭,他笑了。
那種笑,是真正的、從心裡發出來的笑。
「蘇南枝,物流園保住了。」
她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沈川……」
「晚上我來接你。」他說,「帶你去吃好吃的。」
她點點頭。
掛了電話,她坐在工位上,哭了。
小冉嚇壞了。
「南枝!你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她搖搖頭,笑著說:
「沒事。是好事。」
小冉愣住了。
「什麼好事?」
她看著小冉。
「物流園保住了。」
小冉愣了三秒,然後尖叫起來。
「真的?!」
她點點頭。
小冉撲過來抱住她。
「太好了!太好了!」
整個辦公室的人都看著她們。
但蘇南枝不在乎。
她只想快點到五點半。
下午五點半,她準時下樓。
那輛黑色的車停在老地方。
她坐進去,發現他今天特別不一樣。
他看著她,眼睛里全是笑。
她也被他笑得笑起來。
「看什麼?」
他伸手,把她拉過去。
然後他吻她。
不是輕輕的。
是真的吻。
很深,很燙,很久。
等她喘不過氣的時候,他才鬆開。
她臉紅紅的,瞪著他。
他笑了。
「我說過的,不管輸贏,那天要好好親你。」
她愣了一下。
然後想起來了。
那是他半夜在她家門口說的話。
「所以今天就是那天?」
他點點頭。
她又瞪他一眼。
他笑得更厲害了。
車子發動,往前開。
她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心裡滿滿的。
開到一半,她忽然問:
「他怎麼突然撤訴了?」
他沉默了兩秒。
「因為他知道贏不了。」
她看著他。
「就這麼簡單?」
他笑了。
「就這麼簡單。」
但她總覺得,他沒說全。
晚上,她去他家吃飯。
沈川媽媽高興得不行,做了一大桌子菜。
沈川爸爸也難得地喝了點酒。
吃完飯,沈川送她回家。
車停在她家門口那條巷子。
她沒急著下車。
他也沒催。
安靜了一會兒,她忽然說:
「沈川,你跟我說實話。」
他看著她。
「什麼實話?」
「周明遠為什麼撤訴?」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嘆了口氣。
「真是什麼都瞞不過你。」
她看著他。
他慢慢說:
「我去找過他。」
她愣住了。
「你去找他幹什麼?」
「談條件。」
「什麼條件?」
他看著前方。
「我把沙場給他了。」
她徹底愣住了。
「什麼?」
他轉過頭,看著她。
「沙場是我爸的,不是我的。我一直想轉手,正好他要。」
「我用沙場換物流園。」
她聽著,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沈川……」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別這樣。沙場本來就不是我想乾的。物流園是我一手建起來的,我不想丟。」
她看著他。
「那你爸同意嗎?」
他笑了。
「他同意的。」
她愣住了。
「他同意?」
「嗯。」他說,「我爸說,沙場是以前的爛賬,丟了也好。物流園是正道,該留著。」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看著她。
「蘇南枝,我沒事。」
她還是不說話。
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真的沒事。」
她埋在他胸口,悶悶地說:
「沈川。」
「嗯?」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他沉默了幾秒。
「怕你擔心。」
她抬起頭,看著他。
「我們說好的,有事要告訴我。」
他點點頭。
「這次是我不對。」
她看著他。
「還有下次嗎?」
他搖搖頭。
「沒了。」
她盯著他看了三秒。
然後她忽然湊過去,在他臉上咬了一下。
他愣住了。
「你幹嘛?」
她退開,看著他。
「懲罰你。」
他摸著自己的臉,愣愣地看著她。
然後他笑了。
那種笑,又傻又好看。
「蘇南枝,你是小狗嗎?」
她瞪他一眼。
他伸手,把她拉回來。
然後他吻她。
很久很久。
等她喘不過氣的時候,他才鬆開。
她臉紅紅的,瞪著他。
他笑了。
「這是還你的。」
她愣了一下。
「還什麼?」
他指了指自己的臉。
「你咬我的。」
她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又熱了。
他看著她。
「怎麼又哭了?」
她搖搖頭。
「沒有。」
他伸手,抹掉她的眼淚。
「還說沒有。」
她看著他。
「沈川。」
「嗯?」
「你以後不準一個人扛。」
他點點頭。
「好。」
「有什麼事都要告訴我。」
「好。」
「不準瞞著我。」
「好。」
她看著他。
他看著她的眼睛。
月光下,兩個人就這麼看著對方。
很久很久。
然後她笑了。
他也笑了。
(第二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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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回去之後,他爸在客廳等他。
他爸說:「沙場的事,你真捨得?」
他點點頭。
「捨得。」
他爸看著他,忽然笑了。
「臭小子,長大了。」
他愣了一下。
他爸站起來,拍拍他的肩膀。
「物流園好好乾。正道走得遠。」
他看著他爸,忽然覺得,這個老頭好像也沒那麼硬了。
窗外,月亮很亮。
他拿起手機,給她發了一條消息:
「蘇南枝,明天早上七點二十。」
發完又補了一條:
「以後每天早上,我都等你。」
她沒回。
但他知道,她明天一定會準時出現在巷子口。
就像這幾個月來的每一天一樣。
他笑了。
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想起她咬他的那一下。
又笑了。
笑著笑著,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