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7章 新人
小張調走之後，項目組來了個新人。
女孩，二十二三歲，剛從學校畢業，叫林曉。
第一天來報到，站在蘇南枝面前，緊張得話都說不利索。
「蘇、蘇組長好，我叫林曉，以後請多多關照。」
蘇南枝看著她，想起自己剛入職的樣子。
她笑了笑。
「別緊張。坐下說。」
林曉坐下來，但還是綳著。
蘇南枝給她倒了杯水。
「學校剛畢業？」
林曉點點頭。
「嗯，今年六月份剛出來。」
「學什麼的？」
「會計。」
蘇南枝笑了。
「我也是會計。」
林曉愣了一下，然後眼睛亮了。
「蘇組長，您也是會計出身？」
蘇南枝點點頭。
「做了四年製造業會計，然後考的CPA。」
林曉的眼睛更亮了。
「那您一定很厲害！」
蘇南枝搖搖頭。
「還在學。這行，越干越覺得自己不會。」
林曉認真地點頭。
「我會好好學的。」
蘇南枝看著她那副認真的樣子，心裡忽然有點感慨。
幾年前，她也是這樣。
對未來充滿期待，對前輩充滿敬畏。
現在，她也成了別人眼中的「前輩」了。
那天下午，她帶著林曉熟悉項目。
小姑娘很聰明，一點就通。
但經驗太少，做事有點毛躁。
她提醒了幾次，林曉每次都紅著臉道歉。
晚上回家，她把這事告訴沈川。
他聽了，問：
「那個新人，怎麼樣？」
她想了想。
「挺聰明的，就是太嫩了。」
他笑了。
「你剛入職的時候，不也嫩？」
她瞪他一眼。
「我那時候比她強多了。」
他笑得更厲害了。
「對對對，你最強。」
她氣得打他一下。
他接住她的手，放在胸口。
「蘇南枝。」
「嗯？」
「你現在也是別人的前輩了。」
她愣了一下。
他繼續說：
「好好帶她。」
她看著他。
「你怎麼比我還上心？」
他笑了。
「因為你的事，我都上心。」
她心裡軟軟的。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想著林曉那張緊張的臉。
忽然覺得，帶新人，好像也是一件挺有意思的事。
接下來的日子，她一邊忙項目，一邊帶林曉。
小姑娘學得很快，但問題也不少。
有一次，她讓林曉整理一份數據。
林曉熬了一夜，第二天交上來。
她一看，頭都大了。
格式不對，數據有漏，邏輯混亂。
她把林曉叫過來。
林曉站在她面前，緊張得手都在抖。
她指著那份數據。
「林曉，你知道這有多少問題嗎？」
林曉低著頭。
「對不起，蘇組長，我……」
她打斷她。
「別道歉。告訴我，你做的時候，是怎麼想的？」
林曉愣住了。
她看著林曉。
「我不是要罵你。是想知道你錯在哪兒，以後怎麼改。」
林曉抬起頭，看著她。
眼眶有點紅。
她把問題一處一處指出來，一處一處講。
林曉認真地聽，認真地記。
講完了，她問：
「懂了嗎？」
林曉點點頭。
「懂了。謝謝蘇組長。」
她笑了笑。
「去吧。重新做一遍。」
林曉點點頭，抱著資料走了。
那天下午，林曉重新做好的數據交上來。
她一看，比之前好太多了。
她把林曉叫過來。
「這次不錯。」
林曉眼睛亮了。
「真的？」
她點點頭。
「繼續努力。」
林曉高興得差點跳起來。
看著她那個樣子，她也笑了。
晚上回家，她又跟沈川說起這事。
他聽完，看著她。
「蘇南枝。」
「嗯？」
「你知道嗎，你現在越來越像個領導了。」
她愣住了。
他繼續說：
「不是那種擺架子的領導。是真的能帶人的那種。」
她心裡有點複雜。
「是嗎？」
他點點頭。
「是。」
她靠在他肩上。
「沈川。」
「嗯？」
「我好像，真的在變了。」
他笑了。
「變好還是變壞？」
她想了想。
「不知道。」
他把她摟緊。
「不管變什麼樣，我都喜歡。」
她笑了。
那天晚上，她睡得特別香。
一周后，項目接近尾聲。
最後一天，王經理請項目組吃飯。
飯桌上，氣氛很好。
林曉坐在她旁邊，時不時偷看她。
她注意到了，問：
「看什麼？」
林曉臉紅了。
「蘇組長，我能問您一個問題嗎？」
她點點頭。
「問。」
林曉看著她。
「您當初是怎麼熬過來的？」
她愣了一下。
「什麼怎麼熬過來的？」
林曉說：
「我剛入職那會兒，每天晚上都睡不著，怕自己做不好。後來跟了您，看您每天那麼忙，還能照顧我，我就想，您一定特別厲害。」
她聽著，心裡有點感慨。
她想了想。
「沒什麼特別的。就是一步一步走。」
林曉看著她。
她繼續說：
「剛開始也怕，也哭，也想過放棄。但後來發現，怕沒用，哭沒用，放棄更沒用。唯一有用的，就是繼續做下去。」
林曉認真地聽著。
她笑了笑。
「等你熬過那段時間，回頭看，會發現也沒什麼。」
林曉點點頭。
「謝謝蘇組長。」
她拍拍林曉的肩膀。
「好好乾。」
那天晚上，沈川來接她。
坐進車裡，她靠在椅背上，有點累。
他看了她一眼。
「喝多了？」
她搖搖頭。
「沒有。就是有點感慨。」
他等著她說。
她把林曉的事說了一遍。
他聽完，沉默了幾秒。
然後說：
「蘇南枝。」
「嗯？」
「你現在是別人的燈塔了。」
她愣住了。
他看著她。
「你以前也有人給你指路吧？」
她想了想。
周敏，沈川，還有那個她從未見過面、卻幫她扳倒趙經理的小張。
她點點頭。
「有。」
他笑了。
「那現在輪到你了。」
她聽著，心裡滿滿的。
回到家，她去看寶寶。
女兒已經睡了，小嘴微微張著，像個小天使。
她在床邊站了很久。
沈川走過來，從背後抱住她。
「想什麼呢？」
她靠在他懷裡。
「在想，以後她長大了，我能給她什麼。」
他低頭，吻了吻她的頭髮。
「你能給她很多。」
她抬起頭，看著他。
他認真地說：
「你能給她，你走過的路。」
她聽著，眼眶熱了。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很久沒睡著。
腦子裡一直在想，她走過的路。
從深圳回來的那個失意的女孩。
到鎮上那個被閑言碎語包圍的女人。
到嫁給那個等了她七年的人。
到成為別人口中的「蘇組長」。
每一步，都不容易。
但每一步，都有人陪著她。
她轉過頭，看著旁邊熟睡的人。
月光照在他臉上，很柔和。
她輕輕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他動了動，把她摟進懷裡，迷迷糊糊地說：
「睡吧。」
她笑了。
靠在他懷裡，閉上眼睛。
窗外，月亮很亮。
（第五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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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她睡著之後，他醒了一會兒。
看著她安靜的睡顏，想起她剛才說的話。
「以後她長大了，我能給她什麼。」
他想，她能給女兒的，其實已經很多了。
一個靠自己站穩的媽媽。
一個願意陪她長大的爸爸。
一個不管發生什麼，都會站在她身後的家。
他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然後閉上眼睛，繼續睡。
窗外，月亮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