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證人
等待判決的日子,比想象中更難熬。
一周過去了,法院那邊沒有任何消息。
沈川表面上還是那副樣子——每天早出晚歸,該開會開會,該見客戶見客戶。
但她知道,他心裡壓著事。
因為半夜醒來看手機,總能看見他發的消息。
有時候是凌晨兩點。
「醒了?」
有時候是凌晨三點。
「在想你。」
有時候是凌晨四點。
「睡不著。」
她每天早上醒來看到這些消息,心裡又酸又甜。
她會回他:
「怎麼又睡不著?」
「我也想你。」
「今天晚上早點回來,我給你做好吃的。」
他早上出門的時候,總是有黑眼圈。
但看見她,他就笑了。
那種笑,讓她覺得,一切都會好的。
那天下午,她正在公司開會,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她接起來。
「喂?」
電話那頭是一個蒼老的聲音。
「是蘇組長嗎?」
她愣住了。
「我是。您是?」
對方沉默了幾秒。
然後說:
「我叫老鄭。當年沈家那塊地的案子,我知道一些事。」
她的心一下子提起來。
「您知道什麼?」
老鄭說:
「我知道周明遠他爸,當年是怎麼把地賣給沈家的。」
她握著手機,手心開始出汗。
「您能告訴我嗎?」
老鄭沉默了幾秒。
「電話里說不清。你能來一趟嗎?」
她猶豫了一下。
「您在哪兒?」
老鄭說了一個地址。
是鎮子外面的一個村子,挺遠的。
她記下來。
「我明天過去。」
掛了電話,她立刻給沈川打電話。
他接起來。
「怎麼了?」
她把事情說了一遍。
他聽完,沉默了幾秒。
然後說:
「我陪你去。」
她搖搖頭。
「不用。你忙你的。」
他堅持。
「我陪你去。」
她想了想。
「好。」
第二天一早,他們開車去了那個村子。
村子很偏,路也不好走,顛了一個多小時才到。
老鄭的家在村子最裡面,一間破舊的土坯房。
他們敲門。
門開了,一個七十多歲的老頭站在門口。
頭髮花白,背駝得厲害,但眼睛很亮。
他看著他們。
「蘇組長?」
她點點頭。
「是我。」
老鄭看了一眼沈川。
「這位是……」
「我老公。」
老鄭點點頭。
「進來吧。」
屋裡很簡陋,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幾把椅子。
老鄭讓他們坐下,倒了杯水。
然後他從床底下翻出一個布包,打開,裡面是一疊發黃的紙。
他遞給蘇南枝。
她接過來看。
是當年的合同原件。
還有一封信。
她看完信,愣住了。
抬起頭,看著老鄭。
「這是……」
老鄭點點頭。
「周明遠他爸,當年是被逼著賣地的。」
她的心往下沉。
「被誰?」
老鄭沉默了幾秒。
然後說:
「被他自己的債主。」
她愣住了。
老鄭繼續說:
「周明遠他爸當年賭錢,欠了一屁股債。債主逼得緊,他沒辦法,才把地賣給沈家。」
他指著那封信。
「這是債主寫給他的,上面寫得很清楚。」
她看著那封信。
上面寫著:限你三天內還錢,不然把你家地賣了抵債。
落款是一個名字。
她不認識。
老鄭看著她。
「我當年在周家當長工,這些是我偷著留下的。一直沒敢拿出來。」
她抬起頭。
「為什麼現在拿出來了?」
老鄭沉默了很久。
然後說:
「因為周明遠那小子,不是東西。」
她等著他說下去。
老鄭看著她。
「他進去那三年,他媽一個人過。病了沒人管,死了都沒人送終。」
他嘆了口氣。
「那老太太,當年對我不錯。我心裡過不去。」
她聽著,心裡酸酸的。
老鄭繼續說:
「周明遠出來之後,沒去看過他媽的墳。一回來就想著翻案,想把沈家的地搶回來。」
他看著沈川。
「沈總,我知道你是好人。你這些年做的事,鎮上人都看在眼裡。」
沈川沒說話。
老鄭把那疊紙遞給他。
「這些,你拿著。上法庭能用。」
沈川接過來,看著那些發黃的紙。
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沖老鄭鞠了一躬。
「鄭叔,謝謝您。」
老鄭擺擺手。
「不用謝。我就是圖個心安。」
從村裡出來,天已經快黑了。
他們坐在車裡,誰都沒說話。
過了很久,她開口:
「沈川。」
「嗯?」
「這些東西,能贏嗎?」
他看著前方。
「能。」
她心裡一定。
他轉過頭,看著她。
「蘇南枝。」
「嗯?」
「謝謝你。」
她愣住了。
「謝我什麼?」
他笑了。
「謝謝你陪我跑這一趟。」
她心裡軟軟的。
「傻瓜。」
車子發動,往家的方向開。
她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夜色。
手被他握著,很暖。
一周后,第二次開庭。
老鄭親自出庭作證。
他把那封信和合同原件交上去,把當年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周明遠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最後,法官問:
「周明遠,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他站起來,看著老鄭。
目光里全是恨。
但他什麼都沒說。
只是搖搖頭。
那天晚上,判決下來了。
沈家勝訴。
物流園保住了。
走出法院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周明遠站在門口,看見他們出來。
他走過來,站在沈川面前。
「沈川,你贏了。」
沈川看著他。
周明遠苦笑了一下。
「我折騰了這麼多年,到頭來,是我爸欠的債。」
他轉身要走。
沈川忽然開口:
「周明遠。」
他回頭。
沈川看著他。
「去看看你媽的墳。」
周明遠愣住了。
沈川繼續說:
「在鎮子東邊的山坡上。」
周明遠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走了。
她站在沈川旁邊,看著周明遠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沈川。」
「嗯?」
「你為什麼告訴他?」
他想了想。
「因為他也是個人。」
她聽著,心裡軟軟的。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他低頭,看著她。
笑了。
那天晚上,他們去接念念。
念念看見他們,高興得跳起來。
「爸爸媽媽!」
她一把抱住念念。
念念摟著她的脖子。
「媽媽,我好想你。」
她眼眶熱了。
「媽媽也想你。」
沈川走過來,把她們娘倆一起抱住。
月光下,一家三口,抱在一起。
很久很久。
(第六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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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回去之後,他把老鄭給的那些證據,鎖進了保險柜。
不是為了以後再用。
是為了記住。
記住那些幫過他的人。
她睡著之後,他一個人站在陽台上,抽了一根煙。
很久沒抽了。
今天破例。
他想起老鄭說的話。
「你這些年做的事,鎮上人都看在眼裡。」
他笑了。
把煙掐了,回到卧室。
她摟著念念,睡得正香。
他躺下來,把她們娘倆一起摟進懷裡。
她往他懷裡鑽了鑽。
他低頭,看著她。
月光照在她臉上,很柔和。
他笑了。
窗外,月亮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