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遠方

念念五歲那年夏天，沈川說要帶她去海邊。

她愣住了。

「海邊？」

他點點頭。

「嗯。念念一直想看海。」

她看向念念。

念念眼睛亮亮的。

「媽媽，我想去看海！幼兒園的小朋友都說海很大很大，我想看！」

她笑了。

「好，去看海。」

出發那天，念念興奮得不行。

天沒亮就爬起來，自己穿好衣服，把小書包背在身上。

沈川在旁邊看著，嘴角一直彎著。

她走過去，蹲下來幫念念整理衣領。

「念念，路上要聽話。」

念念點點頭。

「我聽話。」

她笑了。

站起來，看著沈川。

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走吧。」

三個小時的車程，念念一路都在問。

「爸爸，海有多大？」

「比我們家還大嗎？」

「比幼兒園還大嗎？」

沈川一邊開車一邊回答。

「比我們家大。」

「比幼兒園大。」

「比你見過最大的東西還大。」

念念不太懂，但還是點點頭。

她靠在副駕駛上，聽著父女倆的對話，嘴角一直彎著。

到了海邊，念念愣住了。

海比她想象的，還要大。

大得看不到邊。

大得她站在那兒，張著小嘴，半天說不出話。

沈川蹲下來。

「念念，這就是海。」

念念看著他。

「爸爸，海的那邊是什麼？」

他想了想。

「那邊是別的地方。」

念念又問：

「別的地方是什麼地方？」

他笑了。

「爸爸也不知道。等念念長大了，可以自己去看。」

念念認真地點點頭。

「那我長大了，要去看。」

他摸摸她的頭。

「好。」

她站在旁邊，看著父女倆的背影。

海風吹過來，帶著鹹鹹的味道。

陽光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時候她一個人在深圳。

周末的時候，也會去海邊。

一個人站著，看著海，想著以後。

那時候她不知道，以後會是什麼樣。

現在知道了。

是他在身邊。

是念念在身邊。

是這吹過來的海風，這落下來的陽光。

她走過去，站在他旁邊。

他伸手，攬住她的肩。

三個人，站在海邊，看著遠處。

那天下午，念念在沙灘上玩瘋了。

撿貝殼，堆沙堡，追海浪。

沈川陪著她跑，跑得滿頭大汗。

她坐在沙灘上，看著他們。

看著看著，笑了。

太陽快落山的時候，念念玩累了，趴在他肩上睡著了。

他抱著她，走回來，在她旁邊坐下。

她靠在他肩上。

「累嗎？」

他搖搖頭。

「不累。」

她看著遠處的海。

夕陽把海面染成金色。

「沈川。」

「嗯？」

「謝謝你。」

他愣了一下。

「謝什麼？」

她沒說話。

只是靠得更緊了一些。

那天晚上，他們在海邊住了一晚。

念念睡在中間，小手抓著他們。

她側過身，看著女兒的睡顏。

又看看他。

他也在看她。

目光對上的那一刻，他笑了。

她也笑了。

窗外，能聽見海浪的聲音。

一下，一下。

像心跳。

她閉上眼睛。

那天晚上，她做了個夢。

夢裡念念長大了，去了很遠的地方。

站在海邊，看著那邊。

她站在她旁邊，看著她。

然後有人從背後抱住她。

是沈川。

他在她耳邊說：

「讓她去吧。」

她回過頭，看著他。

他也看著她。

目光里，有她熟悉的一切。

她笑了。

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念念還在睡，小手還抓著他們。

陽光從窗帘縫隙里漏進來，落在床上。

她看著那張小臉，心裡軟軟的。

他忽然開口：

「醒了？」

她轉過頭。

他側著身，看著她。

眼睛亮亮的。

她點點頭。

他伸手，把她額前的碎發撥開。

「夢見什麼了？」

她想了想。

「夢見念念長大了。」

他愣了一下。

「然後呢？」

她笑了。

「然後你說，讓她去吧。」

他也笑了。

「那我呢？」

她看著他。

「你在。」

他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

那天上午，他們又去了海邊。

念念還是那麼興奮，跑著追海浪。

他陪著她跑。

她站在沙灘上，看著他們。

海風吹過來，帶著鹹鹹的味道。

陽光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她忽然想起昨晚夢裡的那句話。

「讓她去吧。」

是啊。

讓她去吧。

去她想去的地方。

去看她想看的風景。

而她，會一直在這兒。

和他一起。

等著她回來。

（第七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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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她睡著之後，他一個人站在陽台上，看著海。

念念睡得很香。

她睡得很香。

他看了很久。

想起她白天說的那句話。

「謝謝你。」

他不知道她在謝什麼。

但他知道，她不用謝。

因為從很久很久以前，他就只想做一件事。

陪著她。

一直陪著她。

他把煙收起來，回到房間。

輕輕躺在她旁邊。

她往他懷裡鑽了鑽。

他低頭，看著她。

月光照在她臉上，很柔和。

他笑了。

窗外，海浪聲一下一下。

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