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抉擇

從海邊回來之後，蘇南枝發現，念念變了。

不是變壞了，是變得沉默了。

有時候她會一個人坐在窗邊，看著外面發獃。

問她看什麼，她說看雲。

那天晚上，她走進念念的房間。

念念還沒睡，坐在床上，抱著膝蓋。

她走過去，在床邊坐下。

「念念，想什麼呢？」

念念看著她。

「媽媽，海的那邊，真的有人嗎？」

她愣了一下。

然後點點頭。

「有。」

念念又問：

「那他們看得見我們嗎？」

她想了想。

「看不見。但他們在那裡。」

念念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說：

「媽媽，我長大了，想去海的那邊。」

她聽著，心裡微微一顫。

但她沒有表現出來。

只是伸手，摸了摸念念的頭。

「那就去。」

念念看著她。

「你不難過嗎？」

她笑了。

「難過。但那是你的人生。」

念念不懂。

但她沒有解釋。

只是把她摟進懷裡。

那天晚上，她把這事告訴沈川。

他聽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說：

「她像你。」

她愣住了。

「什麼？」

他看著她。

「想去遠方。想看外面的世界。」

她聽著，心裡湧起複雜的情緒。

是啊。

她當年也是這樣。

想去遠方。

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然後她就去了。

一去四年。

她想起那些年，一個人在深圳的日子。

想起那些深夜，一個人站在出租屋的窗前，看著遠處的燈火。

想起那些孤獨，那些想念，那些不知歸處的彷徨。

但她也想起那些成長，那些收穫，那些讓她成為今天的自己的經歷。

她看著沈川。

「你當年，等我那四年，是什麼感覺？」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說：

「像在等一個永遠不會回來的人。」

她心裡一疼。

他繼續說：

「但我還是等了。」

她看著他。

他也在看她。

目光里，沒有責怪，沒有怨懟。

只有平靜。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等了她四年，不是因為她會回來。

而是因為他想等。

那是他的選擇。

就像念念想去遠方，是她的選擇。

而她能做的，不是攔著她。

是讓她知道，無論她去多遠，都有一個地方可以回來。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個決定。

第二天，她去找了周敏。

「周經理，我想申請調去上海分部。」

周敏愣住了。

「上海？」

她點點頭。

「念念還小，我想趁她上學之前，帶她去那邊待幾年。」

周敏看著她。

「沈川呢？他同意？」

她笑了。

「還沒跟他說。」

周敏也笑了。

「你呀。」

她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陽光。

心裡，已經想好了。

晚上，她把這事告訴沈川。

他聽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問：

「你想好了？」

她點點頭。

「想好了。」

他又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說：

「好。」

她愣住了。

「你不反對？」

他看著她。

「反對什麼？」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繼續說：

「你想去，就去。念念想去，就去。我陪你們。」

她聽著，眼眶熱了。

「沈川……」

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蘇南枝，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她埋在他胸口。

眼淚，終於落下來。

一個月後，他們搬家了。

物流園交給信任的人打理，念念轉去了上海的幼兒園。

她在上海的事務所分部，繼續做她的項目經理。

一切，從頭開始。

但又不完全是從頭開始。

因為他在。

因為念念在。

那天晚上，他們站在新家的陽台上。

上海的夜，燈火通明。

遠處，是看不見的海。

念念站在他們中間，小手拉著他們。

「爸爸媽媽，這裡能看到海嗎？」

沈川把她抱起來。

「看不到。但海在那裡。」

念念點點頭。

「那等我們想看了，再去看。」

他笑了。

「好。」

她站在旁邊，看著父女倆。

嘴角，一直彎著。

她想起多年前，一個人在深圳的那些夜。

那時候她不知道，未來會是什麼樣。

現在知道了。

是有他們的樣子。

窗外，上海的夜，很美。

（第七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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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她睡著之後，他一個人站在陽台上，看了很久的夜景。

他想了很多。

想這個城市，想這裡的人，想未來的路。

但想著想著，他笑了。

因為有她在。

有念念在。

哪裡都一樣。

他把煙收起來，回到房間。

她摟著念念，睡得正香。

他躺下來，把她們娘倆一起摟進懷裡。

她往他懷裡鑽了鑽。

他低頭，看著她。

月光被城市的燈火遮住了，但她的臉，還是很柔和。

他笑了。

閉上眼睛。

窗外，上海的夜，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