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生根
上海的日子,比想象中難。
不是生活難,是融入難。
她在這座城市生活過四年,自認為熟悉。
但這一次回來,她發現一切都變了。
或者說,變的是她自己。
從前她是一個人,租著十平米的隔斷間,每天擠地鐵上班,下班后隨便吃點東西,回到房間關上門,世界就只有那麼大。
現在她有念念,有他。
世界變大了,但心也變軟了。
念念第一天上幼兒園,站在門口不肯進去。
她蹲下來,握著女兒的小手。
「念念,怎麼了?」
念念低著頭,不說話。
她等了一會兒。
然後念念抬起頭,眼眶紅紅的。
「媽媽,這裡的小朋友,說話我都聽不懂。」
她愣住了。
是啊,上海話,念念聽不懂。
她把這茬忘了。
她把念念摟進懷裡。
「念念,不怕。慢慢就聽懂了。」
念念在她懷裡,小聲說:
「那他們會不會不喜歡我?」
她心裡一疼。
「不會的。念念這麼乖,他們一定會喜歡你。」
念念還是不太信。
但她沒有再哭。
只是抱緊了她,抱了很久。
後來老師出來,把念念領進去。
她站在門口,看著那個小小的背影消失在門后。
眼眶熱了。
一隻手搭在她肩上。
是沈川。
他沒說話,只是攬著她,往外走。
走出幾步,她忍不住回頭。
幼兒園的樓,安安靜靜的,什麼也看不見。
她想起自己當年第一次離開家,去深圳的時候。
她媽也是這樣站在門口,看著她走遠。
那時候她不懂,為什麼她媽一直站在那兒。
現在她懂了。
沈川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她會習慣的。」
她點點頭。
「嗯。」
他頓了頓,又說:
「你也會習慣的。」
她抬起頭,看著他。
他看著前方,嘴角微微彎著。
她忽然發現,他好像從來不擔心這些。
不是因為他不愛念念。
而是因為他知道,念念像她。
會適應的。
就像她當年在深圳,一個人,也過來了。
那天下午,她提前下班,去接念念。
念念走出來的時候,臉上帶著笑。
她心裡一松。
「念念,今天怎麼樣?」
念念拉著她的手。
「媽媽,有個小朋友給我糖吃。」
她笑了。
「是嗎?什麼糖?」
念念想了想。
「大白兔。」
她心裡軟軟的。
「那你謝謝人家了嗎?」
念念點點頭。
「謝了。我說謝謝,她笑了。」
她蹲下來,看著女兒的眼睛。
「念念,你看,大家都會喜歡你的。」
念念笑了。
那種笑,和以前一樣亮。
沈川走過來,抱起念念。
「回家吧。」
念念摟著他的脖子。
「爸爸,今天吃什麼?」
他想了想。
「你想吃什麼?」
念念歪著頭。
「想吃媽媽做的紅燒肉。」
他看了她一眼。
她笑了。
「好,媽媽做。」
那天晚上,她在廚房忙活。
他在旁邊打下手。
念念在客廳里玩,時不時跑過來看一眼。
她一邊切菜,一邊看著廚房窗外的夜色。
上海的夜,還是那麼亮。
但她不再覺得孤獨了。
因為他在。
因為念念在。
她把切好的肉放進鍋里,滋啦一聲響。
油煙升起來,她眯了眯眼。
他走過來,打開抽油煙機。
「小心點。」
她笑了。
「知道了。」
一個月後,念念已經完全適應了。
每天早上自己穿好衣服,背著小書包等他們。
放學回來,會說一些上海話的詞語,說得七扭八歪,但很認真。
有時候還會教他們。
「爸爸,這個叫『儂好』。」
他學了一遍,念得怪裡怪氣。
念念笑得前仰後合。
她站在旁邊,看著父女倆,嘴角一直彎著。
那天晚上,念念睡著之後,她站在陽台上。
上海的夜風,比小鎮的暖。
遠處的燈火,比小鎮的多。
但她忽然有點想那個小鎮了。
想那條巷子,想那盞壞了好久的路燈,想她媽做的飯。
沈川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想家了?」
她點點頭。
他沒說話,只是攬著她的肩。
過了一會兒,他說:
「過年回去。」
她靠在他肩上。
「嗯。」
他看著遠處的燈火。
「蘇南枝。」
「嗯?」
「你說,念念以後,會記得這裡嗎?」
她想了想。
「會吧。」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說:
「那就好。」
她抬起頭,看著他。
他也看著她。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
她忽然明白了他沒說出來的話。
他不想讓念念像他一樣,在一個地方長大,一輩子只認識那麼幾條街。
他想讓她看更大的世界。
哪怕她以後會離開。
哪怕她以後會走得很遠。
只要她記得,就行。
她靠回他肩上。
「沈川。」
「嗯?」
「我們會在這裡待多久?」
他想了想。
「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她笑了。
「那等念念長大了,我們去哪兒?」
他低頭,看著她。
「你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她心裡軟軟的。
「那你呢?」
他笑了。
「我跟著你。」
窗外的夜,很深。
燈火一盞一盞,亮著。
她忽然覺得,這座城市,好像也沒那麼陌生了。
因為有他在。
有念念在。
哪裡都一樣。
(第七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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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她睡著之後,他一個人站在陽台上,看了很久。
他想起那個小鎮,想起那條巷子,想起她第一次從深圳回來的那天。
那時候他沒想過,有一天會站在上海的陽台上,看著這樣的夜景。
更沒想過,身邊有她,有念念。
他笑了。
回到房間,輕輕躺在她旁邊。
她往他懷裡鑽了鑽。
他低頭,看著她。
月光被城市的燈火遮住,但她的臉,還是那麼柔和。
他閉上眼睛。
窗外,上海的夜,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