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夜歸

那天晚上，沈川回來得很晚。

念念已經睡了，她一個人坐在客廳里，開著燈，等他。

門鎖轉動的聲音傳來時，她看了一眼牆上的鐘。

十一點四十七分。

他推門進來，看見她坐在那兒，愣了一下。

「怎麼還沒睡？」

她站起來。

「等你。」

他換了鞋，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身上有淡淡的酒氣。

「喝酒了？」

他點點頭。

「陪客戶。」

她沒再問。

他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她靠在他肩上，聞著他身上混雜著煙酒的味道。

不是她喜歡的味道。

但她什麼都沒說。

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開口：

「蘇南枝。」

「嗯？」

「今天那個客戶，是我以前認識的人。」

她愣了一下。

抬起頭，看著他。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睛看著對面牆上的某一點。

「什麼人？」

他沉默了幾秒。

「以前道上混的。後來洗白了，在上海做建材生意。」

她聽著，心裡隱隱有些不安。

「他找你幹什麼？」

他低下頭，看著她。

目光里有一種她沒見過的東西。

「他想讓我跟他合夥。」

她愣住了。

「合夥做什麼？」

「建材生意。上海這邊，他有資源，缺人手。」

她看著他。

「你怎麼說的？」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說：

「我說考慮考慮。」

她心裡一沉。

考慮。

這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分量不一樣。

她從他懷裡坐起來，看著他的眼睛。

「沈川，你想去嗎？」

他沒有立刻回答。

窗外的夜色很深，上海的燈火透過窗帘的縫隙漏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淡淡的光。

過了很久，他說：

「不知道。」

她等著他說下去。

他繼續說：

「物流園那邊，現在有人管著，不用我天天盯著。你這邊工作忙，念念上學，我每天接送完你們，一個人待在家裡……」

他沒說完。

但她懂了。

他太閑了。

閑得開始想別的。

她看著他。

他也看著她。

沉默在兩個人之間蔓延。

最後，她開口：

「沈川，物流園是你的心血。但那是以前的事。」

他沒說話。

她繼續說：

「現在我們在上海。你要是想做事，可以找別的事做。不用非得跟他合夥。」

他看著她。

「你不想讓我去？」

她搖搖頭。

「不是不想。是怕。」

他愣了一下。

「怕什麼？」

她沉默了幾秒。

然後說：

「怕你走回老路。」

他愣住了。

她看著他。

「那些人，那些事，你離開多久了？十年？十二年？你以為回去還能幹乾淨凈地抽身？」

他聽著，臉上的表情慢慢變了。

不是生氣。

是別的什麼。

他伸手，把她拉回懷裡。

抱得很緊。

「蘇南枝。」

她埋在他胸口。

「嗯？」

「你說得對。」

她沒說話。

他繼續說：

「我差點忘了，自己是誰。」

她抬起頭，看著他。

他也看著她。

眼睛里，有愧疚，有慶幸，還有一點點后怕。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沈川，不管你想做什麼，我都支持你。但那條路，不能走。」

他點點頭。

「我知道。」

她靠回他懷裡。

窗外的夜，很深。

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穩。

過了很久，他忽然說：

「明天我去回絕他。」

她嗯了一聲。

他又說：

「然後找點別的事做。」

她抬起頭。

「什麼事？」

他想了想。

「不知道。但肯定有。」

她笑了。

「我幫你找。」

他也笑了。

那天晚上，她躺在他懷裡，很久沒睡著。

想起剛認識他的時候，他是鎮上誰都怕的混混。

想起他追她那會兒，天天接送，給她買豆漿，買蘋果。

想起他們結婚那天，他眼眶紅紅地看著她。

想起這些年，他一點一點變成現在這樣。

不是他變了。

是她讓他想變好。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不是怕走回老路。

他是怕讓她失望。

她伸手，抱緊他。

他迷迷糊糊地動了動，把她往懷裡摟了摟。

她在黑暗裡，輕輕笑了。

窗外，上海的夜，很深。

但她的心，很安定。

（第七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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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她睡著之後，他一個人想了很久。

想那個客戶說的話，想那些過去的事，想她剛才的眼神。

她沒說出來的那句話，他聽懂了。

「我怕你走回老路，就再也回不來了。」

他把手機拿起來，給那個客戶發了一條消息。

「不去了。謝謝。」

發完，他把手機關了。

然後低頭，看著懷裡的人。

她睡得很香。

他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

閉上眼睛。

窗外，上海的夜，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