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種子
李強再來的時候，是一個月以後。
那天是個周末，沈川在家陪念念拼樂高。蘇南枝在廚房裡準備午飯，聽見敲門聲，擦擦手去開門。
門外站著李強。
還是那件舊夾克，還是那副瘦削的模樣，但眼睛里多了一點什麼。
她愣了一下，然後讓開身。
進來吧。
李強走進來，站在玄關里，有點局促。
沈川從客廳里探出頭，看見他，也愣了一下。
念念跟著跑過來，躲在她身後，露出半張小臉，偷偷看這個來過一次的陌生人。
李強蹲下來，沖念念笑了笑。
念念，還記得我嗎？
念念不回答，只是看著她。
她蹲下來，攬著念念的肩膀。
念念，這是爸爸的朋友。
念念想了想，小聲說：
上次來過的那個。
李強笑了。
對，上次來過的。
念念看了他一會兒，忽然問：
你怎麼又來了？
李強愣住了。
她趕緊說：
念念，不許這樣說話。
李強擺擺手。
沒事。
他看著念念，認真地說：
叔叔想來看看你們。
念念歪著頭。
為什麼？
李強沉默了幾秒。
然後說：
因為叔叔也想變成你們這樣。
念念不太懂，但沒再問了。
那天中午，李強留下來吃飯。
飯桌上，他話比上次多了一點。
說自己換了份工作，還是干物流，但換了個小公司，沒那麼累了。
說自己在學做飯，學會了西紅柿炒蛋，雖然炒得不太好。
說他把那間出租屋收拾了一下，添了個小書架，買了些書。
沈川聽著，沒說話，只是偶爾點點頭。
她坐在旁邊，看著李強說話時的表情。
和上次不一樣了。
上次是羨慕。
這次是……想改變。
吃完飯，念念去午睡了。
李強坐在沙發上，忽然說：
沈川，我想跟你說個事。
沈川看著他。
說吧。
李強沉默了幾秒。
我想把我老家那間房子翻修一下。
沈川愣了一下。
你老家？
李強點點頭。
在安徽，一個小村子。我爸媽留下的，空了十幾年了。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
以前覺得那地方沒用，不想回去。現在想想，萬一哪天混不下去了，好歹有個地方去。
沈川看著他。
你想回去？
李強搖搖頭。
不是現在。就是……想讓它能住人。
他抬起頭，看著沈川。
你說，我是不是想太多了？
沈川沉默了很久。
然後說：
不是。
李強愣住了。
沈川看著他。
有個地方能回去，是好事。
李強聽著，眼眶忽然有點紅。
她坐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心裡軟軟的。
那天下午，李強走的時候，她送他到門口。
他站在門口，忽然回頭。
蘇組長。
她愣了一下。
他看著她。
謝謝你。
她沒說話。
他繼續說：
謝謝你讓我看見，日子可以這麼過。
她看著他。
李強，日子都是自己過的。
他點點頭。
我知道。
他走了。
她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電梯里。
沈川走過來，從背後抱住她。
想什麼呢？
她靠在他懷裡。
在想，他以後會變成什麼樣。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說：
不管什麼樣，至少他想變了。
她點點頭。
那天晚上，念念睡著之後，她躺在床上，想著白天的事。
沈川躺在她旁邊，手搭在她腰上。
她忽然說：
沈川。
嗯？
你說，他為什麼突然想翻修老家的房子？
他沉默了一會兒。
可能是想有個根。
她愣住了。
根？
他嗯了一聲。
以前他到處漂，漂到哪裡算哪裡。現在想找個地方，能回去。
她聽著，心裡湧起複雜的情緒。
她翻過身，面對著他。
那你呢？你有根嗎？
他看著她。
當然有。
她等著他說下去。
他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你和念念，就是我的根。
她眼眶熱了。
靠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很穩。
那天晚上，她做了個夢。
夢裡她回到那個小鎮，站在巷子口。
那盞壞了好久的路燈修好了，亮著昏黃的光。
她媽站在門口，沖她招手。
她走過去，看見院子里有一棵小樹。
她媽說，那是沈川種的。
她看著那棵樹，小小的，但很直。
忽然明白，根不是長出來的。
是種出來的。
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陽光從窗帘縫隙里漏進來，落在床上。
沈川還在睡，手還搭在她腰上。
她側過身，看著他的臉。
這張臉，看了十幾年，還是看不夠。
她輕輕伸手，摸了摸他的眉骨。
他動了動，睜開眼睛。
剛醒，聲音有點啞。
幾點了？
她看了一眼窗外。
還早。
他把她攬進懷裡。
再睡會兒。
她靠在他胸口，閉上眼睛。
窗外，上海的陽光慢慢爬上來。
新的一天，開始了。
（第八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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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她睡著之後，他給李強發了一條消息。
翻修房子要多少錢？
李強回了一個數字。
他看著那個數字，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轉了過去的。
李強收到錢，愣了很久。
然後發了一條消息：
沈川，我會還的。
他沒回。
把手機放下，把她摟緊。
她往他懷裡鑽了鑽。
他低頭，看著她。
月光很淡。
但他看得很清楚。
他笑了。
閉上眼睛。
窗外，上海的夜，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