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老屋
三個月後，李強又來了。
這次他站在門口，和之前不一樣。
那件舊夾克換成了乾淨的襯衫，頭髮理得很短，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了很多。
手裡拎著一個袋子，鼓鼓囊囊的。
沈川開的門，看見他，愣了一下。
李強笑了笑。
不請我進去？
沈川讓開身。
進來吧。
李強走進來，把袋子放在茶几上。
念念從房間里跑出來，看見他，站住了。
李強蹲下來，沖她招招手。
念念，過來。
念念看了看她媽媽，見她點頭，慢慢走過去。
李強從袋子里拿出一個東西。
是一個小木屋模型，做得有點粗糙，但能看出花了心思。
念念愣住了。
李強把木屋遞給她。
念念，這是叔叔自己做的。送給你。
念念接過來，看了又看。
叔叔，這是什麼？
李強想了想。
這是叔叔老家的房子。
念念歪著頭。
你老家的房子長這樣？
李強點點頭。
嗯。以前很破，現在修好了。
念念不懂，但還是抱著那個木屋，笑了。
謝謝叔叔。
李強看著她笑，也笑了。
那天中午，他又留下來吃飯。
飯桌上，他說了很多。
說他回了趟老家，把房子翻修了。
說翻修的時候，發現自己其實會幹很多事。砌牆，鋪瓦，刷漆，都學會了。
說房子修好那天，他在院子里坐了一下午，看著太陽落下去。
說到這兒，他頓了頓。
然後說：
沈川，那錢，我帶來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卡，放在桌上。
沈川看了一眼，沒動。
李強看著他。
你說個數，我慢慢還。
沈川沉默了幾秒。
然後說：
不用還。
李強愣住了。
沈川端起碗，繼續吃飯。
那錢，不是借你的。
李強看著他。
那是什麼？
沈川沒說話。
她坐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心裡忽然明白了。
那天下午，李強走的時候，眼眶紅紅的。
站在門口，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沈川拍拍他的肩膀。
以後有事，打電話。
李強點點頭。
轉身走了。
她站在沈川旁邊，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電梯里。
沈川。
嗯？
你什麼時候給他錢的？
他沉默了幾秒。
上次他來之後。
她愣住了。
為什麼？
他想了想。
他需要個根。
她靠在他肩上。
那天晚上，念念睡著之後，他們坐在陽台上。
上海的夜，還是那麼亮。
遠處的燈火，一盞一盞，像星星。
她忽然說：
沈川，你知道嗎，我今天看見李強那個樣子，忽然想起一個人。
誰？
你。
她靠在他肩上。
很多年前，你也是這樣的。
他沒說話。
她繼續說：
想變好，但不知道怎麼變。後來有人拉了你一把。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說：
那個人是你。
她笑了。
不是。
他愣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著他。
是你自己。
他看著她。
她認真地說：
我只是在旁邊看著。走出來的人，是你。
他眼眶熱了。
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抱得很緊。
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她躺在他懷裡，忽然想起那棵小樹。
她媽說，那是沈川種的。
現在那棵樹，應該長高了吧。
她忽然想回去看看。
沈川。
嗯？
今年過年，我們回鎮上吧。
他愣了一下。
然後說：
好。
她靠在他胸口。
想看看那棵樹。
他沒問什麼樹。
只是把她摟緊。
窗外，上海的夜，很深。
但她的心，已經飛回那個小鎮了。
（第八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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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她睡著之後，他給李強發了一條消息。
房子修好了，然後呢？
李強很久才回。
然後想找個媳婦。
他看著那行字，笑了。
回了一個字：
好。
放下手機，低頭看著她。
她睡得很香。
月光很淡，但她的臉，還是那麼柔和。
他忽然想起她說的那句話。
「想看看那棵樹。」
他不知道是什麼樹。
但他知道，明年春天，他要帶她回去。
看看那棵樹。
看看那些根。
他笑了。
閉上眼睛。
窗外，上海的夜，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