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年關

全鎮都怕他,除了我·板栗小栗子·1,660·2026/5/18

大年三十那天,鎮上比平時熱鬧了許多。 鞭炮聲從早到晚沒斷過,空氣里瀰漫著硫磺的味道。家家戶戶門口貼著紅對聯,掛著紅燈籠,把那條窄窄的街巷映得暖洋洋的。 念念一早起來就興奮得不行,拉著沈川要去買鞭炮。 他蹲下來給她穿鞋,一邊穿一邊說,只能買那種不會響的。 念念問為什麼。 他想了想,說太響了會嚇到小小。 念念看了看床頭那個玻璃瓶里的小魚,認真地點點頭。 她站在旁邊,看著父女倆,嘴角彎起來。 那天上午,她媽在廚房裡忙活,油煙味飄得滿屋都是。她想去幫忙,被推出來。 你一年到頭在外頭,回來就歇著。 她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媽佝僂的背影,忽然發現她真的老了。 頭髮白了大半,腰也直不起來了。 她記得小時候,她媽也是這麼站在廚房裡,過年的時候做一大桌子菜。那時候她媽還年輕,手腳麻利,一個人能忙活一整天都不帶歇的。 現在做幾個菜就要歇一會兒,扶著灶台喘氣。 她走過去,從後面抱住她媽。 她媽愣了一下。 幹嘛? 她沒說話,只是抱著。 她媽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輕拍了拍她的手。 好了好了,都多大了,還撒嬌。 她把臉埋在她媽背上。 媽。 嗯? 辛苦了。 她媽沒說話。 但她看見她媽抬手,在眼睛上抹了一下。 中午吃飯的時候,她爸也來了。 平時他總在外面打零工,難得在家。過年這幾天,是全家唯一能聚齊的時候。 念念第一次見外公,有點怕生,躲在她身後不肯出來。 她爸蹲下來,從口袋裡掏出一把糖。 念念,叫外公,外公給糖吃。 念念看了看糖,又看看她,小聲叫了一聲。 外公。 她爸笑了,把糖塞到她手裡。 哎。 那天中午,一大家子人圍坐在桌前,吃著她媽做的菜。 她爸喝了一點酒,臉微微發紅,話也多了起來。 說起當年的事,說她小時候怎麼調皮,說她在深圳那幾年他怎麼擔心,說她嫁人的時候他怎麼偷偷哭過。 她聽著,眼眶熱了。 沈川在旁邊,給她碗里夾菜。 她抬起頭,看著他。 他笑了笑。 吃吧。 她也笑了。 下午,沈川帶念念去買鞭炮。 她一個人在家,幫她媽收拾碗筷。 她媽一邊擦桌子一邊問: 上海那邊,過得慣嗎? 她想了想。 還行。 她媽看了她一眼。 沈川呢? 她也還行。 她媽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說: 他那個工作,幹得下去嗎? 她愣了一下。 媽,你怎麼知道? 她媽嘆了口氣。 鎮上什麼都傳。說他在那邊給人打工,一天到晚在倉庫里翻舊東西。 她聽著,心裡微微一緊。 她媽繼續說: 我不是說打工不好。就是怕他心裡不舒服。畢竟以前是自己當老闆的。 她放下手裡的碗。 媽,他挺好的。比以前輕鬆,也比以前開心。 她媽看著她。 真的? 她點點頭。 真的。 她媽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說: 那就好。 那天晚上,鞭炮聲響了一夜。 念念躲在沈川懷裡,捂著耳朵,又怕又想看。 那些煙花在夜空中炸開,五顏六色的,照亮了小鎮的夜。 她站在旁邊,看著父女倆。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這樣的夜。 那時候她一個人站在陽台上,看著別人家的煙花,不知道自己的未來在哪裡。 現在她知道了。 就在眼前。 零點的時候,她媽端出餃子。 念念吃了一個,燙得直吐舌頭。 沈川在旁邊笑,給她吹涼。 她也吃了一個。 是韭菜雞蛋餡的,她小時候最愛吃的。 她媽看著她。 好吃嗎? 她點點頭。 好吃。 她媽笑了。 那天晚上,念念睡著之後,她和沈川站在院子里。 月亮很亮,把那棵樹照得很清楚。 她忽然問: 沈川,你後悔嗎? 他愣了一下。 後悔什麼? 跟我來上海。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說: 蘇南枝,你知道我當年為什麼種這棵樹嗎? 她搖搖頭。 他看著她。 因為我想,有一天你回來,能看見。 她心裡一疼。 他繼續說: 現在你回來了。念念也在這兒。我媽,你媽,都在。 他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我有什麼好後悔的? 她靠在他胸口。 聽著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 很穩。 那天晚上,她睡得很香。 夢裡沒有那個少年了。 只有他,只有念念,只有這個院子,這棵樹。 還有漫天的煙花。 (第八十四章完) --- 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她睡著之後,他去看了那棵樹。 站在樹下,看著那些新長出的枝椏。 想起她剛才問的那個問題。 後悔嗎? 他想了想。 不後悔。 從她回來的那天起,什麼都不後悔了。 他伸手,摸了摸樹榦。 粗糙的,溫熱的。 像這些年走過的路。 他笑了。 回到房間,輕輕躺在她旁邊。 她往他懷裡鑽了鑽。 他低頭,看著她。 月光照在她臉上,很柔和。 他閉上眼睛。 窗外,煙花漸漸停了。 新的一年,來了。

大年三十那天,鎮上比平時熱鬧了許多。

鞭炮聲從早到晚沒斷過,空氣里瀰漫著硫磺的味道。家家戶戶門口貼著紅對聯,掛著紅燈籠,把那條窄窄的街巷映得暖洋洋的。

念念一早起來就興奮得不行,拉著沈川要去買鞭炮。

他蹲下來給她穿鞋,一邊穿一邊說,只能買那種不會響的。

念念問為什麼。

他想了想,說太響了會嚇到小小。

念念看了看床頭那個玻璃瓶里的小魚,認真地點點頭。

她站在旁邊,看著父女倆,嘴角彎起來。

那天上午,她媽在廚房裡忙活,油煙味飄得滿屋都是。她想去幫忙,被推出來。

你一年到頭在外頭,回來就歇著。

她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媽佝僂的背影,忽然發現她真的老了。

頭髮白了大半,腰也直不起來了。

她記得小時候,她媽也是這麼站在廚房裡,過年的時候做一大桌子菜。那時候她媽還年輕,手腳麻利,一個人能忙活一整天都不帶歇的。

現在做幾個菜就要歇一會兒,扶著灶台喘氣。

她走過去,從後面抱住她媽。

她媽愣了一下。

幹嘛?

她沒說話,只是抱著。

她媽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輕拍了拍她的手。

好了好了,都多大了,還撒嬌。

她把臉埋在她媽背上。

媽。

嗯?

辛苦了。

她媽沒說話。

但她看見她媽抬手,在眼睛上抹了一下。

中午吃飯的時候,她爸也來了。

平時他總在外面打零工,難得在家。過年這幾天,是全家唯一能聚齊的時候。

念念第一次見外公,有點怕生,躲在她身後不肯出來。

她爸蹲下來,從口袋裡掏出一把糖。

念念,叫外公,外公給糖吃。

念念看了看糖,又看看她,小聲叫了一聲。

外公。

她爸笑了,把糖塞到她手裡。

哎。

那天中午,一大家子人圍坐在桌前,吃著她媽做的菜。

她爸喝了一點酒,臉微微發紅,話也多了起來。

說起當年的事,說她小時候怎麼調皮,說她在深圳那幾年他怎麼擔心,說她嫁人的時候他怎麼偷偷哭過。

她聽著,眼眶熱了。

沈川在旁邊,給她碗里夾菜。

她抬起頭,看著他。

他笑了笑。

吃吧。

她也笑了。

下午,沈川帶念念去買鞭炮。

她一個人在家,幫她媽收拾碗筷。

她媽一邊擦桌子一邊問:

上海那邊,過得慣嗎?

她想了想。

還行。

她媽看了她一眼。

沈川呢?

她也還行。

她媽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說:

他那個工作,幹得下去嗎?

她愣了一下。

媽,你怎麼知道?

她媽嘆了口氣。

鎮上什麼都傳。說他在那邊給人打工,一天到晚在倉庫里翻舊東西。

她聽著,心裡微微一緊。

她媽繼續說:

我不是說打工不好。就是怕他心裡不舒服。畢竟以前是自己當老闆的。

她放下手裡的碗。

媽,他挺好的。比以前輕鬆,也比以前開心。

她媽看著她。

真的?

她點點頭。

真的。

她媽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說:

那就好。

那天晚上,鞭炮聲響了一夜。

念念躲在沈川懷裡,捂著耳朵,又怕又想看。

那些煙花在夜空中炸開,五顏六色的,照亮了小鎮的夜。

她站在旁邊,看著父女倆。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這樣的夜。

那時候她一個人站在陽台上,看著別人家的煙花,不知道自己的未來在哪裡。

現在她知道了。

就在眼前。

零點的時候,她媽端出餃子。

念念吃了一個,燙得直吐舌頭。

沈川在旁邊笑,給她吹涼。

她也吃了一個。

是韭菜雞蛋餡的,她小時候最愛吃的。

她媽看著她。

好吃嗎?

她點點頭。

好吃。

她媽笑了。

那天晚上,念念睡著之後,她和沈川站在院子里。

月亮很亮,把那棵樹照得很清楚。

她忽然問:

沈川,你後悔嗎?

他愣了一下。

後悔什麼?

跟我來上海。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說:

蘇南枝,你知道我當年為什麼種這棵樹嗎?

她搖搖頭。

他看著她。

因為我想,有一天你回來,能看見。

她心裡一疼。

他繼續說:

現在你回來了。念念也在這兒。我媽,你媽,都在。

他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我有什麼好後悔的?

她靠在他胸口。

聽著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

很穩。

那天晚上,她睡得很香。

夢裡沒有那個少年了。

只有他,只有念念,只有這個院子,這棵樹。

還有漫天的煙花。

(第八十四章完)

---

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她睡著之後,他去看了那棵樹。

站在樹下,看著那些新長出的枝椏。

想起她剛才問的那個問題。

後悔嗎?

他想了想。

不後悔。

從她回來的那天起,什麼都不後悔了。

他伸手,摸了摸樹榦。

粗糙的,溫熱的。

像這些年走過的路。

他笑了。

回到房間,輕輕躺在她旁邊。

她往他懷裡鑽了鑽。

他低頭,看著她。

月光照在她臉上,很柔和。

他閉上眼睛。

窗外,煙花漸漸停了。

新的一年,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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