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破土
沈川決定自己做事之後,日子反而安靜下來了。
錢老闆那邊再沒找過他麻煩,工位還是那個角落,活還是沒幾件。他每天去倉庫,整理那些沒人要的舊文件,一箱一箱,一摞一摞,理得整整齊齊。
旁邊的小工跟了他幾天,忍不住問:
「沈師傅,你弄這些幹啥?又不給你錢。」
他頭也沒抬。
「錢不是這麼算的。」
小工不懂,但也不再問。
只是每天跟在他後面,一起搬,一起理。
月底發工資的時候,沈川發現卡里多了兩千塊。
他去找財務,財務說老闆讓加的。
他站在財務室門口,愣了幾秒。
然後轉身走了。
晚上回家,她把這事告訴他。
他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說:
「錢老闆這是在試探。」
她看著他。
「試探什麼?」
他想了想。
「試探我會不會拿了這個錢,就不走了。」
她沒說話。
他繼續說:
「拿了,就欠他人情。以後他想讓我幹什麼,我就不好推了。」
她聽著,心裡微微一緊。
「那你怎麼辦?」
他看著她。
「退回去。」
她愣了一下。
他笑了笑。
「兩千塊,買不了我。」
那天晚上,他給財務發了一條消息,說錢打錯了,讓退回去。
財務那邊很久沒回。
第二天他去上班,發現工位上放著一個信封。
打開一看,是那兩千塊現金。
旁邊壓著一張紙條,沒署名,只有一行字:
「拿著。以後用得上。」
他看著那張紙條,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信封收起來,繼續整理那些舊文件。
旁邊的小工湊過來。
「沈師傅,那是啥?」
他搖搖頭。
「沒啥。」
日子一天天過去。
他每天去倉庫,每天整理那些文件。理完了,就分類,分類完了,就歸檔。倉庫里那些積了七八年的舊紙堆,被他一點點啃下來。
小工從一開始的跟著干,到後來主動干。兩個人話不多,但配合越來越默契。
那天下午,小工忽然說:
「沈師傅,你要自己乾的時候,帶上我唄。」
他停下手裡的活,看著小工。
小工撓撓頭。
「我跟你干這幾個月,學了不少。比跟著那些人瞎混強。」
他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說:
「八字還沒一撇。」
小工笑了。
「那我等著。」
那天晚上,她把這事告訴他。
他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
她坐過來,靠在他肩上。
「在想什麼?」
他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說:
「在想,什麼時候才能有一撇。」
她笑了。
「急什麼?」
他轉過頭,看著她。
她看著他的眼睛。
「我們有的是時間。」
他聽著,心裡慢慢松下來。
那天晚上,念念睡著之後,他們站在陽台上。
上海的夜,還是那麼亮。
他看著遠處的燈火,忽然說:
「蘇南枝,你知道嗎,我最近老想起那年種樹的事。」
她靠在他肩上。
「想起什麼?」
他想了想。
「想起那棵樹,剛種下去的時候,那麼小。誰看了都說活不了。」
她聽著。
他繼續說:
「但它活了。一年一年,越長越高。」
他低下頭,看著她。
「我現在就是那棵樹。」
她笑了。
「那我就是澆水的人。」
他也笑了。
窗外的夜,很深。
但他們的心裡,有東西在破土。
(第九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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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她睡著之後,他給那個小工發了一條消息。
「你叫什麼名字?」
那邊很快回了。
「周強。」
他看著那兩個字,笑了。
然後回了一條:
「周強,記住你說的。」
那邊又回了。
「沈師傅,我記著呢。」
他把手機放下,低頭看著懷裡的人。
她睡得很香。
月光照在她臉上,很柔和。
他忽然覺得,那一撇,好像不遠了。
他閉上眼睛。
窗外,上海的夜,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