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裂痕

全鎮都怕他,除了我·板栗小栗子·2,157·2026/5/18

「川行」開業一個月,沈川幾乎沒在家吃過晚飯。 每天早上六點出門,晚上十一二點回來。回來的時候念念已經睡了,她也只是在半夢半醒間感覺到身邊床墊微微下陷,然後是一個帶著涼意的懷抱。 她不說什麼。 創業初期忙,她懂。 那年他在鎮上開物流園,也是這樣過來的。 可有時候,懂是一回事,心裡那點說不清的東西,是另一回事。 那天晚上,念念發燒了。 幼兒園老師打電話來的時候,她正在開一個走不掉的會。她給沈川打電話,打了三個,都沒人接。 最後是她請假去的醫院。 念念燒到三十九度,小臉通紅,窩在她懷裡,迷迷糊糊地喊爸爸。 她抱著女兒,在急診室里等了兩個小時。 輸液的時候,念念睡著了,小手還抓著她的衣角。她坐在病床邊,看著藥水一滴一滴落下來。 手機一直黑著。 沒有電話,沒有消息。 半夜十二點,念念的燒退了。她抱著女兒回家,輕手輕腳開門,怕吵醒他。 客廳里黑著燈。 卧室門開著,床上沒人。 她站在門口,愣了幾秒。 然後她看見陽台上有一點火光,明明滅滅的。 他站在那裡,背對著她,手裡夾著煙。 她放下念念,走過去。 推開陽台門,煙味撲面而來。 「今天念念發燒了。」 她的聲音很平。 他轉過身,看著她。 眼睛里都是紅血絲。 「我打了三個電話。」 她繼續說。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她沒讓他說。 「你在忙什麼?」 他沉默了幾秒。 「有個客戶……」 她打斷他。 「你手機呢?」 他愣了一下,去摸口袋。 空的。 他低頭看了看,又抬頭看她。 「可能落車上了。」 她看著他。 月光下,他的臉很疲憊。 她忽然不想說話了。 只是轉身,走回屋裡。 他跟進來,站在卧室門口,看著她給念念掖被角。 她沒回頭。 他在門口站了很久。 然後他輕輕關上門,去了客廳。 那天晚上,她沒睡著。 他也沒進來。 天快亮的時候,她起來上廁所,看見客廳的燈還亮著。 他坐在沙發上,手邊的煙灰缸里全是煙頭。 她走過去。 他抬起頭,看著她。 目光里,有她沒見過的東西。 不是愧疚,不是疲憊。 是別的什麼。 她在他旁邊坐下。 「沈川,我們談談。」 他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說: 「你說。」 她看著茶几上那些煙頭。 「念念今天叫我,我沒聽見。」 她的聲音很輕。 「她燒到三十九度,在醫院等了兩小時,一直喊爸爸。」 他聽著。 她轉過頭,看著他。 「你在哪兒?」 他沒說話。 她繼續說: 「我知道你忙。創業難,我懂。可我也是一個人。我有工作,有念念,有你,有這家。」 她的眼眶有點紅。 「我不是要你天天在家陪我。可你至少接個電話。」 他看著她。 「對不起。」 她搖搖頭。 「我不要對不起。」 他愣了一下。 她站起來。 「我要你想想,你要的是什麼。」 她轉身,走回卧室。 輕輕關上門。 那天上午,她送念念去幼兒園。 念念退燒了,精神好了很多,拉著她的手問東問西。 她一一回答,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下午她照常上班,開會,見客戶。 下班的時候,她看見他的車停在公司樓下。 他靠在車門上,手裡夾著煙,沒點。 見她出來,他把煙收起來,走過來。 「上車吧。」 她沒動。 他站在她面前。 「蘇南枝,我知道錯了。」 她看著他。 他也看著她。 目光里,有她熟悉的那個他。 她忽然想起那年,他在巷子口等她的時候,也是這樣的眼神。 她坐進車裡。 車子開出去。 一路沉默。 到家門口,他停下車,沒熄火。 她坐著,也沒下車。 很久。 他忽然開口。 「那天我手機真落車上了。不是借口。」 她聽著。 他繼續說: 「那個客戶,談了一下午,晚上又喝酒。我回來的時候,已經一點了。」 他看著前方。 「看見念念睡著,你也沒醒,以為沒事。」 他轉過頭,看著她。 「我不知道念念發燒了。」 她看著他的眼睛。 那裡面有紅血絲,有疲憊,有愧疚。 還有別的什麼。 「沈川。」 「嗯?」 「我不是怪你。」 他愣住了。 她繼續說: 「我是怕。」 他等著她說下去。 她看著前方。 「怕你變成那種人。」 「哪種人?」 她沉默了一會兒。 「那種只顧著往前跑,忘了回頭看看的人。」 他聽著。 她轉過頭,看著他。 「我見過很多那種人。創業成功了,家沒了。」 她的眼眶紅了。 「我不想我們也那樣。」 他看著她。 很久很久。 然後他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她靠在他肩上。 「蘇南枝。」 他的聲音悶悶的。 「我不是那種人。」 她沒說話。 他繼續說: 「跑再遠,也會回頭。」 她聽著。 「因為你在那兒。」 她閉上眼睛。 那天晚上,他陪念念講故事,陪了半個小時。 念念摟著他的脖子,不肯撒手。 「爸爸,你最近都不在家。」 他愣了一下。 「爸爸忙。」 念念看著他。 「那明天還忙嗎?」 他想了想。 「明天不忙了。」 念念高興了。 她站在門口,看著父女倆。 心裡那點東西,慢慢化了。 那天晚上,他躺在她旁邊。 手搭在她腰上。 「蘇南枝。」 「嗯?」 「以後手機不離身。」 她沒說話。 他繼續說: 「念念有事,我第一時間到。」 她翻過身,面對著他。 月光從窗帘縫隙里漏進來,落在他臉上。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沈川。」 「嗯?」 「我不是要你天天在家。我是要你知道,我們在等你。」 他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里,有他這輩子最想留住的東西。 他把她攬進懷裡。 「知道了。」 窗外,上海的夜,很深。 但有些東西,比夜更深。 (第九十四章完) --- 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她睡著之後,他去念念房間站了很久。 念念睡得很香,燒完全退了。 他蹲下來,看著女兒的臉。 想起她白天說的話。 「爸爸,你最近都不在家。」 他伸手,輕輕摸了摸女兒的臉。 然後站起來,回到卧室。 她睡得很香。 他躺下來,把她摟進懷裡。 她往他懷裡鑽了鑽。 他低頭,看著她。 月光照在她臉上,很柔和。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創業可以重來。 她們,不能。 他閉上眼睛。 窗外,上海的夜,很深。

「川行」開業一個月,沈川幾乎沒在家吃過晚飯。

每天早上六點出門,晚上十一二點回來。回來的時候念念已經睡了,她也只是在半夢半醒間感覺到身邊床墊微微下陷,然後是一個帶著涼意的懷抱。

她不說什麼。

創業初期忙,她懂。

那年他在鎮上開物流園,也是這樣過來的。

可有時候,懂是一回事,心裡那點說不清的東西,是另一回事。

那天晚上,念念發燒了。

幼兒園老師打電話來的時候,她正在開一個走不掉的會。她給沈川打電話,打了三個,都沒人接。

最後是她請假去的醫院。

念念燒到三十九度,小臉通紅,窩在她懷裡,迷迷糊糊地喊爸爸。

她抱著女兒,在急診室里等了兩個小時。

輸液的時候,念念睡著了,小手還抓著她的衣角。她坐在病床邊,看著藥水一滴一滴落下來。

手機一直黑著。

沒有電話,沒有消息。

半夜十二點,念念的燒退了。她抱著女兒回家,輕手輕腳開門,怕吵醒他。

客廳里黑著燈。

卧室門開著,床上沒人。

她站在門口,愣了幾秒。

然後她看見陽台上有一點火光,明明滅滅的。

他站在那裡,背對著她,手裡夾著煙。

她放下念念,走過去。

推開陽台門,煙味撲面而來。

「今天念念發燒了。」

她的聲音很平。

他轉過身,看著她。

眼睛里都是紅血絲。

「我打了三個電話。」

她繼續說。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她沒讓他說。

「你在忙什麼?」

他沉默了幾秒。

「有個客戶……」

她打斷他。

「你手機呢?」

他愣了一下,去摸口袋。

空的。

他低頭看了看,又抬頭看她。

「可能落車上了。」

她看著他。

月光下,他的臉很疲憊。

她忽然不想說話了。

只是轉身,走回屋裡。

他跟進來,站在卧室門口,看著她給念念掖被角。

她沒回頭。

他在門口站了很久。

然後他輕輕關上門,去了客廳。

那天晚上,她沒睡著。

他也沒進來。

天快亮的時候,她起來上廁所,看見客廳的燈還亮著。

他坐在沙發上,手邊的煙灰缸里全是煙頭。

她走過去。

他抬起頭,看著她。

目光里,有她沒見過的東西。

不是愧疚,不是疲憊。

是別的什麼。

她在他旁邊坐下。

「沈川,我們談談。」

他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說:

「你說。」

她看著茶几上那些煙頭。

「念念今天叫我,我沒聽見。」

她的聲音很輕。

「她燒到三十九度,在醫院等了兩小時,一直喊爸爸。」

他聽著。

她轉過頭,看著他。

「你在哪兒?」

他沒說話。

她繼續說:

「我知道你忙。創業難,我懂。可我也是一個人。我有工作,有念念,有你,有這家。」

她的眼眶有點紅。

「我不是要你天天在家陪我。可你至少接個電話。」

他看著她。

「對不起。」

她搖搖頭。

「我不要對不起。」

他愣了一下。

她站起來。

「我要你想想,你要的是什麼。」

她轉身,走回卧室。

輕輕關上門。

那天上午,她送念念去幼兒園。

念念退燒了,精神好了很多,拉著她的手問東問西。

她一一回答,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下午她照常上班,開會,見客戶。

下班的時候,她看見他的車停在公司樓下。

他靠在車門上,手裡夾著煙,沒點。

見她出來,他把煙收起來,走過來。

「上車吧。」

她沒動。

他站在她面前。

「蘇南枝,我知道錯了。」

她看著他。

他也看著她。

目光里,有她熟悉的那個他。

她忽然想起那年,他在巷子口等她的時候,也是這樣的眼神。

她坐進車裡。

車子開出去。

一路沉默。

到家門口,他停下車,沒熄火。

她坐著,也沒下車。

很久。

他忽然開口。

「那天我手機真落車上了。不是借口。」

她聽著。

他繼續說:

「那個客戶,談了一下午,晚上又喝酒。我回來的時候,已經一點了。」

他看著前方。

「看見念念睡著,你也沒醒,以為沒事。」

他轉過頭,看著她。

「我不知道念念發燒了。」

她看著他的眼睛。

那裡面有紅血絲,有疲憊,有愧疚。

還有別的什麼。

「沈川。」

「嗯?」

「我不是怪你。」

他愣住了。

她繼續說:

「我是怕。」

他等著她說下去。

她看著前方。

「怕你變成那種人。」

「哪種人?」

她沉默了一會兒。

「那種只顧著往前跑,忘了回頭看看的人。」

他聽著。

她轉過頭,看著他。

「我見過很多那種人。創業成功了,家沒了。」

她的眼眶紅了。

「我不想我們也那樣。」

他看著她。

很久很久。

然後他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她靠在他肩上。

「蘇南枝。」

他的聲音悶悶的。

「我不是那種人。」

她沒說話。

他繼續說:

「跑再遠,也會回頭。」

她聽著。

「因為你在那兒。」

她閉上眼睛。

那天晚上,他陪念念講故事,陪了半個小時。

念念摟著他的脖子,不肯撒手。

「爸爸,你最近都不在家。」

他愣了一下。

「爸爸忙。」

念念看著他。

「那明天還忙嗎?」

他想了想。

「明天不忙了。」

念念高興了。

她站在門口,看著父女倆。

心裡那點東西,慢慢化了。

那天晚上,他躺在她旁邊。

手搭在她腰上。

「蘇南枝。」

「嗯?」

「以後手機不離身。」

她沒說話。

他繼續說:

「念念有事,我第一時間到。」

她翻過身,面對著他。

月光從窗帘縫隙里漏進來,落在他臉上。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沈川。」

「嗯?」

「我不是要你天天在家。我是要你知道,我們在等你。」

他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里,有他這輩子最想留住的東西。

他把她攬進懷裡。

「知道了。」

窗外,上海的夜,很深。

但有些東西,比夜更深。

(第九十四章完)

---

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她睡著之後,他去念念房間站了很久。

念念睡得很香,燒完全退了。

他蹲下來,看著女兒的臉。

想起她白天說的話。

「爸爸,你最近都不在家。」

他伸手,輕輕摸了摸女兒的臉。

然後站起來,回到卧室。

她睡得很香。

他躺下來,把她摟進懷裡。

她往他懷裡鑽了鑽。

他低頭,看著她。

月光照在她臉上,很柔和。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創業可以重來。

她們,不能。

他閉上眼睛。

窗外,上海的夜,很深。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