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變化

那天之後，沈川變了。

也不是多大的變化。早上出門還是會親她一下，晚上回來還是會去念念房間看一眼。但有些東西不一樣了——他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一點什麼。

她說不清那是什麼。

像是愧疚，又像是別的。

那天下午，她提早下班，去那個破院子找他。

院子還是那麼破，但那兩間平房已經收拾出來了。牆重新粉過，窗戶換了新的玻璃，門上也刷了漆。

她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切。

他在裡面，背對著她，正和周強說著什麼。

周強先看見她，捅了捅他的胳膊。

他轉過身，看見她，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那種笑，和平時不一樣。

「怎麼來了？」

她走進去。

「路過。」

周強識趣地出去了。

她站在那間小小的辦公室里，四處看著。一張舊桌子，兩把椅子，牆上貼著一張手寫的價目表。簡陋，但乾淨。

他站在她身後，沒說話。

她轉過身，看著他。

「做起來了？」

他點點頭。

「剛起步。」

她看著他。

他也看著她。

陽光從那扇新換的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身上。他的眼睛里，有她熟悉的光。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在鎮上開物流園的時候，也是這樣的眼神。

那時候她不知道，他會變成今天這樣。

現在知道了。

她走過去，在他面前站定。

「沈川。」

「嗯？」

「那天晚上，我說的話，你還記得嗎？」

他看著她。

「記得。」

她等著他說下去。

他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說：

「你說，怕我變成只顧著往前跑、忘了回頭看看的人。」

她點點頭。

他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我沒忘。」

她靠在他肩上。

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悶悶的。

「這幾天我一直在想，要是那天念念出了什麼事，我該怎麼辦。」

她沒說話。

他繼續說：

「想了很多遍，每次都不敢想下去。」

他的手收緊了一點。

「蘇南枝，我這個人，從來不知道怕。」

他的聲音很低。

「但那天，我怕了。」

她抬起頭，看著他。

他的眼睛里，有她沒見過的光。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沈川。」

「嗯？」

「我們都怕。所以以後，一起扛。」

他看著她。

很久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種笑，和那年河邊少年看著她的時候一樣。

那天晚上，她一個人坐在陽台上。

上海的夜，還是那麼亮。

遠處的燈火密密麻麻，像無數個窗口後面無數個故事。

她也是其中一個。

身後有腳步聲。

他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手裡端著一杯熱茶，遞給她。

她接過來，捧在手裡。

「想什麼呢？」

她看著遠處。

「想那天晚上。」

他沒說話。

她繼續說：

「想念念發燒的時候，我一個人在醫院，心裡是什麼感覺。」

她低下頭，看著杯子里的茶。

「不是怪你。是想知道，那時候你在哪兒，在想什麼。」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說：

「那天我在車上。」

她轉過頭，看著他。

他看著她。

「送完客戶，太累了，在車上睡著了。手機落車座底下，沒聽見。」

他的聲音很平，像在說別人的事。

「醒來的時候，十二點多了。回家一看，你們不在。」

他頓了頓。

「我等了一會兒。不知道去哪兒找。」

她聽著，心裡那點東西慢慢化了。

他繼續說：

「後來你們回來了。我看見念念在你懷裡，睡著了。」

他的眼眶有點紅。

「我不敢問你去了哪兒。」

她看著他。

他也看著她。

月光下，他的眼睛亮亮的。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沈川。」

「嗯？」

「那天晚上，念念一直喊爸爸。」

他的手微微收緊。

她繼續說：

「她喊了十幾遍。」

他低下頭。

過了很久，他抬起頭。

「蘇南枝。」

「嗯？」

「以後不會了。」

她看著他。

他也看著她。

目光里，有這些年走過的每一步路。

那天晚上，她躺在他懷裡，很久沒睡著。

想著他說的話。

想著他剛才的眼神。

想著念念喊爸爸的樣子。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不是所有的裂縫都能補得看不見。

但有些裂縫，補上之後，反而更結實。

她靠在他胸口。

聽著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

很穩。

窗外，上海的夜，很深。

但她的心，很定。

（第九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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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她睡著之後，他一個人去了念念房間。

蹲在床邊，看了很久。

念念睡得很香，小手放在枕邊。

他伸手，輕輕握住那隻小手。

很小，很軟。

他想起她喊爸爸的樣子。

想起她躺在媽媽懷裡，睡著的臉。

他低下頭，把那隻小手貼在自己臉上。

貼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輕輕帶上門。

回到卧室，躺在她旁邊。

她往他懷裡鑽了鑽。

他低頭，看著她。

月光照在她臉上，很柔和。

他閉上眼睛。

窗外，上海的夜，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