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影子

那天晚上，沈川回來得比平時晚。

她在客廳里坐著，手裡拿著一本書，半天沒翻一頁。聽見門鎖轉動的聲音，她抬起頭。

他推門進來，身上帶著一股陌生的香水味。

不是她用的那種。

她愣了一下。

他換鞋，抬頭看見她，笑了笑。

「還沒睡？」

她放下書。

「等你。」

他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那股香味更近了。

她看著他。

他也看著她。

「怎麼了？」

她搖搖頭。

「沒什麼。」

那天晚上，她躺在他懷裡，那股香味一直在鼻尖縈繞。

不是刺鼻的那種。淡淡的，清冷的，像是什麼很貴的牌子。

她沒見過他用香水。

從來沒見過。

她翻了個身，背對著他。

他迷迷糊糊地動了動，把她往懷裡拉了拉。

她沒動。

第二天早上，她送念念上學之後，去了那個破院子。

周強正在門口洗車，看見她，愣了一下。

「嫂子，你怎麼來了？」

她笑了笑。

「路過。沈川呢？」

周強往裡面指了指。

「在裡面，跟客戶談事。」

她點點頭，沒往裡走。

只是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透過那扇新換的玻璃窗，她看見裡面坐著一個人。

一個女人。

很年輕，二十齣頭的樣子，長發披肩，穿著一條淺色的裙子。正對著沈川說話，臉上帶著笑。

沈川坐在對面，手裡拿著什麼文件，偶爾點點頭。

那個女人說著說著，忽然伸手，在他手背上輕輕拍了拍。

她站在窗外，看著那隻手。

很白，很細，指甲上塗著淡淡的粉色。

沈川沒躲。

只是抬起頭，繼續說著什麼。

她轉身，走了。

那天晚上，沈川回來的時候，她又聞到了那股香味。

比昨天淡了些，但還是有。

他在廚房做飯，她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

他系著圍裙，切菜，下鍋，翻炒。動作很熟練。

念念在旁邊幫忙，其實就是搗亂，把蔥姜蒜扔得滿地都是。

他也不惱，蹲下來一顆顆撿。

她看著這一幕，心裡那點東西，說不上來是什麼。

吃飯的時候，念念嘰嘰喳喳說著幼兒園的事。她聽著，偶爾應一聲。

他給她夾菜，她低著頭吃了。

沒看他。

那天晚上，念念睡著之後，她一個人站在陽台上。

上海的夜，還是那麼亮。

遠處的燈火密密麻麻，像無數隻眼睛。

他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今天怎麼了？」

她沒說話。

他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說：

「蘇南枝，你有心事。」

她轉過頭，看著他。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

她忽然問：

「今天那個客戶，是誰？」

他愣了一下。

然後說：

「新客戶。做電商的，想讓我們送貨。」

她看著他。

「女的？」

他點點頭。

「嗯。」

她等著他說下去。

他想了想。

「姓林，挺年輕的。剛創業，想找個靠譜的物流。」

她聽著。

他繼續說：

「今天來談合作，聊了一下午。」

她沒說話。

他看著她。

「怎麼了？」

她搖搖頭。

「沒什麼。」

他伸手，想攬她的肩。

她往後退了一步。

他的手停在半空。

沉默。

很久的沉默。

他看著她。

她也看著他。

月光從雲層里漏下來，落在兩個人之間。

他忽然說：

「蘇南枝，你在想什麼？」

她沒回答。

只是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里，有她熟悉的一切。

但今天，她覺得有點陌生。

不是因為他做了什麼。

是因為她忽然發現，她不知道他在外面是什麼樣子。

她只知道他在家裡的樣子。

在念念面前的樣子。

在她面前的樣子。

可在別人面前呢？

在那個年輕女人面前呢？

她不知道。

他往前走了一步。

「蘇南枝。」

她沒動。

他站在她面前，低頭看著她。

「你今天去公司了？」

她愣了一下。

然後點點頭。

他看著她。

「看見她了？」

她又點點頭。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說：

「那你應該也看見了，她拍我的手。」

她心裡一緊。

他繼續說：

「我當時沒躲，是因為在談事。」

他的聲音很平。

「不是不想躲，是沒反應過來。」

她聽著。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蘇南枝，我這輩子，就栽過一個人手裡。」

他看著她的眼睛。

「就是你。」

她眼眶熱了。

靠在他肩上。

那天晚上，她躺在他懷裡，很久沒睡著。

想著他說的話。

想著窗外那一幕。

想著自己剛才的反應。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不是不信他。

是不信自己。

不信自己值得他一直看著。

他好像感覺到了什麼，把她摟緊了一點。

她在黑暗裡，輕輕笑了。

窗外，上海的夜，很深。

（第九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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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她睡著之後，他一個人想了很久。

想她站在陽台上看他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他沒見過的光。

不是懷疑。

是別的什麼。

他想了很久，才想明白。

是怕。

她怕失去他。

他忽然笑了。

這個傻女人。

他低頭，看著她。

月光照在她臉上，很柔和。

他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

然後閉上眼睛。

窗外，上海的夜，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