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心中的刺
林薇第二次來「川行」的時候，沈川正在院子里清點貨物。
周強先看見的，捅了捅他的胳膊。
「沈哥，那個女客戶又來了。」
他抬起頭，看見一輛白色轎車停在門口。林薇從車上下來，今天穿了一條米白色的連衣裙，長發披肩，手裡拎著一個精緻的紙袋。
她走過來，沖他笑了笑。
「沈老闆，又來打擾了。」
他放下手裡的貨，拍了拍手上的灰。
「林總，什麼事？」
林薇把那個紙袋遞過來。
「路過，順便給你們帶了點吃的。」
他看了一眼，沒接。
「不用這麼客氣。」
林薇笑了笑，把紙袋塞到周強手裡。
「給你們的員工吃。我可不是專程來送吃的。」
周強抱著那個紙袋，看看她，又看看沈川，不知道該怎麼辦。
沈川沒說話。
林薇看著他。
「沈老闆，上次談的那個合作，我回去想了想，有幾個細節想再聊聊。」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說：
「進去說吧。」
辦公室里，她坐在那把舊椅子上，四處打量著。
「你這地方，雖然破，但有股勁兒。」
他在對面坐下。
「林總說笑了。」
林薇看著他。
「我說真的。我來上海三年，見過不少公司。你們這種，看著不起眼，但能活下來。」
他沒接話。
林薇從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這是我重新擬的合作方案。你看看。」
他接過來，翻開。
林薇在旁邊說著，聲音輕輕的，偶爾會停頓，像是在等他回應。
他看著那份文件，但腦子裡想的卻是別的事。
那股香水味又飄過來了。
和那天晚上她聞到的一樣。
他忽然想起她站在陽台上的眼神。
想起她說「你瞞不了我」的時候，那種語氣。
他放下文件，抬起頭。
「林總，這個方案我收下了。回頭讓周強跟你對接。」
林薇愣了一下。
「你不管？」
他站起來。
「我管。但細節方面，周強更熟。」
林薇看著他，目光里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行。聽沈老闆的。」
她站起來，走到門口，忽然回頭。
「沈老闆，下周六我有個飯局，幾個做電商的朋友。你想來認識認識嗎？」
他看著她的眼睛。
「下周六我女兒生日。」
林薇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那下次。」
她走了。
周強從外面探進頭來。
「沈哥，她走了？」
他嗯了一聲。
周強走進來，把那袋吃的放在桌上。
「這女的，是不是對你有意思？」
他看了周強一眼。
周強縮了縮脖子。
「我就問問。」
他沒說話。
只是看著窗外那輛白色轎車，慢慢駛遠。
那天晚上回家，念念已經睡了。
她坐在客廳里，手裡拿著那本書，還是那天晚上那本。
他換鞋，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她沒看他。
他也沒說話。
坐了一會兒，他忽然開口。
「林薇今天又來了。」
她翻了一頁書。
「嗯。」
他繼續說：
「她送了點吃的，談合作的事。」
她抬起頭，看著他。
「你不用跟我說這些。」
他看著她。
「我想說。」
她沒說話。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低頭，看著他的手。
那隻手，粗糙，溫熱，掌心有厚厚的繭。
她想起那年，他握著她的手，說「有我在」。
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沈川。」
「嗯？」
「你對她什麼感覺？」
他愣了一下。
「什麼什麼感覺？」
她看著他。
「她年輕，漂亮，有本事。還主動。」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說：
「蘇南枝，你在說什麼？」
她沒回答。
只是看著他。
他忽然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她。
「你知道我等了你多少年？」
他的聲音很低。
「你知道那些年，有多少人想往我身邊湊？」
她聽著。
他轉過身，看著她。
「我一個都沒看過一眼。」
他的眼眶有點紅。
「不是因為她們不好。是因為她們不是你。」
她站起來，走過去。
站在他面前。
他看著她。
她也看著他。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兩個人之間。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沈川。」
「嗯？」
「我知道。」
他沒說話。
她繼續說：
「我知道你不會。」
他看著她。
她笑了笑。
「我就是有點怕。」
他愣住了。
她靠在他肩上。
「怕有一天，你看著我，會覺得不夠。」
他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傻瓜。」
她埋在他胸口。
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悶悶的。
「我這輩子，就夠了一次。」
她沒說話。
他繼續說：
「就是在河邊看見你那次。」
她閉上眼睛。
那天晚上，她躺在他懷裡，很久沒睡著。
想著他說的話。
想著剛才他的眼神。
想著自己心裡那根刺。
那根刺，不是他扎進去的。
是她自己種下的。
她翻過身，看著他的臉。
月光下，他睡得很沉。
她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眉骨。
他動了動，把她往懷裡拉了拉。
她靠在他胸口。
聽著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
很穩。
那根刺，好像沒那麼疼了。
（第九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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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她睡著之後，他一個人想了很久。
想她說的那句話。
「怕有一天，你看著我，會覺得不夠。」
他從來沒想過這個。
他只知道，從那年河邊到現在，看她，從來沒夠過。
他低頭，看著她。
月光照在她臉上，很柔和。
他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
然後閉上眼睛。
窗外，上海的夜，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