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獵物

林薇第三次來「川行」的時候，沈川正在院子里修車。

那天太陽很毒，他脫了上衣，只穿著一件工字背心，露出精壯的上臂和肩背上那片紋身。汗水順著脊背往下淌，在陽光下泛著光。

周強先看見那輛白色轎車，趕緊跑過來。

「沈哥，那個女的又來了。」

他頭也沒抬，繼續擰著扳手。

「來就來。」

林薇下車的時候，手裡拎著兩杯冰咖啡。她今天穿了一條紅色的裙子，明艷得像一團火，踩著細高跟，在坑窪的院子里走得小心翼翼。

走到他面前，她站定。

他還在擰扳手，沒看她。

她也不惱，就站在那兒，看著他的側臉。

陽光把他的輪廓勾得很硬，眉眼間那股子痞氣，在專註的時候反而更明顯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直起腰，拿搭在車上的毛巾擦了把臉。

「林總，什麼事？」

林薇把那杯咖啡遞過來。

「路過，請你喝杯咖啡。」

他看了一眼，沒接。

「有事說事。」

林薇笑了。

那種笑，不是客戶對供應商的笑，是別的什麼。

她把咖啡放在車頂上，看著他。

「沈老闆，你這個人，真有意思。」

他沒說話。

她往前走了一步，離他很近。

那股香水味飄過來，混著陽光和汗水的味道。

「我在上海三年，見過不少男人。有本事的沒你帥，帥的沒你有本事，又有本事又帥的，沒你身上這股勁兒。」

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你說，我該怎麼辦？」

他看著她。

目光很淡。

「林總，咖啡你拿回去。合作的事，找周強。」

林薇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沈老闆，你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

他往後退了一步，從車頂上拿起那杯咖啡，遞還給她。

「林總，我懂。」

他看著她。

「所以我告訴你，別費勁了。」

林薇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接過那杯咖啡，盯著他看了幾秒。

「為什麼？」

他沒回答。

只是轉身，繼續修車。

林薇站在那兒，看著他的背影。

那背上的紋身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清晰，被汗水浸得發亮。他的動作有力而沉穩，每一個細節都透著一種她很少見的篤定。

她忽然明白為什麼了。

不是因為別的。

是因為他心裡有人。

林薇走了。

周強從辦公室里探出頭，看著那輛白色轎車開遠，才敢跑過來。

「沈哥，你剛才也太狠了。人家姑娘好歹也是一片心意……」

他抬起頭，看著周強。

「你知道我有老婆。」

周強縮了縮脖子。

「我知道。可人家不知道啊。」

他放下扳手，站起來。

「現在知道了。」

那天晚上回家，念念已經睡了。

她坐在客廳里，手裡拿著一本書，和往常一樣。

他換鞋，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她抬起頭，看著他。

「今天回來得早。」

他嗯了一聲。

她看著他。

他也看著她。

她忽然問：

「那個姓林的，今天又去了？」

他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她笑了笑。

「周強給我發消息了。」

他眉頭皺起來。

「周強這小子……」

她打斷他。

「他說你把人家拒絕了。挺狠的那種。」

他沒說話。

她靠過來，把頭靠在他肩上。

「沈川。」

「嗯？」

「你是怎麼拒絕的？」

他想了想。

「我說，別費勁了。」

她聽著。

他繼續說：

「她問我為什麼。」

他頓了頓。

「我沒回答。」

她抬起頭，看著他。

他低頭，看著她的眼睛。

「不用回答。她後來應該看出來了。」

她笑了。

「看出來什麼？」

他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看出來我心裡有人。」

她靠在他胸口。

聽著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

那天晚上，念念睡著之後，他們站在陽台上。

上海的夜，還是那麼亮。

她看著遠處的燈火，忽然說：

「沈川，你知道嗎，今天周強給我發消息的時候，我正在開會。」

他沒說話。

她繼續說：

「看見那行字，我忽然有點想哭。」

他轉過頭，看著她。

她沒看他，只是看著遠處。

「不是難過。是別的什麼。」

她想了想。

「可能是……覺得自己挺幸運的。」

他伸手，把她攬過來。

她靠在他肩上。

「蘇南枝。」

「嗯？」

「不是幸運。」

她抬起頭，看著他。

他低頭，看著她的眼睛。

「是命。」

她愣了一下。

他繼續說：

「那年河邊，就定下了。」

她笑了。

靠回他肩上。

窗外，上海的夜，很深。

但她的心裡，很亮。

（第九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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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她睡著之後，他一個人站在陽台上，抽了一根煙。

想起林薇看他的那個眼神。

那種眼神，他見過很多次。

以前在鎮上的時候，也有女人這樣看過他。

他從來不在意。

但今天，他忽然有點怕。

不是怕自己扛不住。

是怕她多想。

他把煙掐了，回到卧室。

她睡得很香。

他躺下來，把她摟進懷裡。

她往他懷裡鑽了鑽。

他低頭，看著她。

月光照在她臉上，很柔和。

他閉上眼睛。

窗外，上海的夜，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