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他都盼著這一天
夜幕降臨，武江區一處老舊的家屬樓裡。
剛脫下警服的範遠，正準備給自己下碗麵條，手機卻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是武澈。
「老隊長。」電話那頭的聲音有些嘶啞。
「怎麼了，小武？聽你這動靜，跟人幹了一架？」範遠開了個玩笑。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隊裡……重啟了範小天的案子。」
範遠拿著筷子的手，瞬間僵在半空。
「你說什麼？」
「陳默，陳隊向上級申請，重啟了『10.23』案的調查。」武澈一字一句地重複道。
遠的呼吸陡然變得急促，胸口劇烈起伏，眼中迸發出炙熱的光芒。
多少個午夜夢回，他都盼著這一天！
「好！好啊！」他激動地連說兩個好字。
「但是……」武澈的語氣卻遲疑了，「上級只給了二十天的時間。」
「二十天？」
範遠臉上的激動瞬間凝固，隨即化為失望。
「二十天……呵，他們還是不信我們能抓住他。」
「這不過是走個過場，給新隊長一個臺階下罷了。」
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
一個A級通緝犯，潛逃一年，二十天就想抓到？天方夜譚！
「不是的，老隊長！」武澈急忙解釋。
「陳隊是認真的！他讓我們三天內把範小天的所有資料刻進腦子。」
「下午就組織我們去靶場恢復射擊訓練！」
「他說，要把槍都擦亮點。」
範遠再次沉默了。
恢復射擊訓練？
槍擦亮點？
這不像是走過場的態度。
這個年輕人，是想來真的？
電話兩端，陷入了長久的寂靜，只有彼此沉重的呼吸聲。
許久，範遠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卻堅定。
「我知道了。」
掛斷電話，他看著鍋裡已經煮得發白的麵條，再也沒有了任何胃口。
他轉身走進臥室，打開了塵封已久的衣櫃，從最深處，拖出了一個上鎖的鐵箱子。
……
週日，陽光正好。
陳默難得沒有早起，卻被門鈴聲吵醒。
打開門，溫菲俏生生地站在門口，手裡提著兩大袋食材。
「給你帶了早餐，順便視察一下你的新家！」
「這也太素了吧！」
溫菲叉著腰，在空曠的客廳裡轉了一圈，「不行，今天必須給它添點菸火氣。」
兩人喫過溫菲帶來的愛心午餐，便一頭扎進了附近的家居城。
從窗簾的顏色，到沙發的款式，再到牆上要掛什麼畫。
溫菲興致勃勃，陳默則全程跟在後面，負責點頭和刷卡。
看著女孩認真比對樣品的樣子，陳默緊繃了一週的神經，終於徹底放鬆下來。
下午，接到了好友劉成濤的電話。
「默哥，幹嘛呢？我跟葉萌準備去遊樂場，一起啊？」
「行，你們在哪，我跟溫菲馬上過來。」
四個人在遊樂場瘋玩了一下午，坐了過山車，玩了碰碰車，還一起去鬼屋被嚇得尖叫。
直到夜幕降臨，四人才意猶未盡地找了個大排檔喫晚飯。
晚飯後，陳默開車送溫菲回清流大學。
車停在宿舍樓下，溫菲解開安全帶，卻沒有馬上下車。
她側過頭，認真地看著陳默。
「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
陳默愣了一下。
「沒有啊，挺好的。」
「不對。」溫菲搖了搖頭。
「你今天笑的時候，有好幾次都走神了。眉頭總是下意識地皺著。」
陳默的心，像是被輕輕戳了一下。
他伸出手，揉了揉女孩的頭髮，柔聲道：「有個案子，比較棘手。」
「危險嗎？」
「還好，常規工作。」他不想讓她擔心。
溫菲沉默片刻，俯身過來，輕輕抱住了他。
「注意安全。」
「嗯。」
送走溫菲，陳默獨自開車回家。
範小天那張陰鷙的臉，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
週一，早上七點半。
陳默準時踏入五隊辦公室。
讓他有些意外的是，辦公室裡竟然已經坐滿了人。
武澈、江小苗、蘇淳、老王……七名隊員，一個不少，全員到齊。
每個人的辦公桌上，都放著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或濃茶。
眼睛裡布滿了血絲，但精神卻異常亢奮。
桌面上，攤開的是關於範小天的資料。
「隊長早！」
看到陳默，所有人不約而同地站了起來。
陳默掃視一圈，點了點頭。
「五分鐘後，會議室開會。」
「是！」
會議室內，陳默站在投影幕布前，身後依舊是範小天那張令人不寒而慄的臉。
「經過一個週末的研究，相信大家對範小天已經有了初步的瞭解。」
「現在，我來說說我的看法。」
他拿起一支記號筆，在旁邊的白板上寫下兩個字。
「自負。」
「範小天這個人，極度自負，甚至到了病態的程度。」
「他享受那種將警察玩弄於股掌之中的快感。」
「大家看他過往的幾次作案記錄，有什麼共同點？」
蘇淳扶了扶眼鏡，率先開口。
「作案地點，有好幾次都離派出所不遠。」
「還有一次，他搶劫的便利店，斜對面就有一個高清治安監控。」
「沒錯。」陳默讚許地點了點頭。
「這不是疏忽，這是挑釁。」
「他膽大妄為，反偵察意識極強，並且非常熟悉我們的辦案流程。」
「每一次，他都能精準地避開我們的包圍圈，成功逃脫。」
「這說明，他對我們瞭如指掌。」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只有陳默的聲音在迴蕩。
「那麼，這樣一個自負又狡猾的罪犯，在被我們全城通緝後，會逃到哪裡去？」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武澈沉聲說道。
「對！」陳默打了個響指。
「我斷定，範小天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可能，根本沒有離開蜀城！」
這個結論一出，滿座皆驚。
「他很可能只是換了一張臉，換了一個身份。」
「就像一條變色龍，偽裝成最普通的樣子，潛伏在我們身邊。」
陳默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掃過每一個隊員的臉。
「他可能是一個外賣員，一個保安，一個小區門口修鞋的師傅。」
「甚至可能是一個每天都從你們身邊經過的流浪漢。」
「他藏身的地方，一定是我們最容易忽略，最習以為常，甚至每天都會路過的地方。」
陳默的話，為整個案件的偵破，撕開了一道全新的口子。
所有人都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如果隊長說的是真的，那這一年來，他們豈不是天天都在和魔鬼擦肩而過？
陳默轉身，走到巨大的蜀城市電子地圖前。
他伸出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最後，重重地落在一個點上。
「所以，我們接下來的偵查重點，就是這些地方。」
所有人的目光，都順著他的手指，聚焦在地圖的那個區域。
那是一片密密麻麻，標註著老舊建築的城區。
武澈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是……武侯祠旁邊的老城區？」
「沒錯。」
陳默的手指，在那個區域上用力地點了點。
「我們調查的第一個目標，就是這裡。」
「全蜀城最混亂，流動人口最多，也是監控死角最密集的地方。」
「距離市局，直線距離不足三公裡。」
所有人的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目光死死地釘在陳默手指下的那片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