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黑影（九）
第九十二章 黑影（九）
小客廳外，艾茵和威爾兩個人站在門外把守着，整個走廊上空無一人，只有屋裏面，偶爾能聽見幾句模模糊糊的聲音。
“挺滑稽的，你說是不是？”大概是覺得太無聊了，艾茵主動和威爾聊了起來：“那個……凱撒，居然能做出這麼孩子氣的行爲來。”
“注意你的言辭，艾茵騎士，你可是塔爾博亞家族的人。”威爾副官依舊是一板正經的腔調：“你父親向凱撒宣誓效忠，塔爾博亞家族的領地的騎士和人民也已經向凱撒宣誓效忠，你能有現在這樣光榮的機會，也都是拜這位大人所賜。”
“我父親是我父親，他愛效忠誰就效忠誰，但並不等於他就是我！我是艾茵.塔爾博亞，不是我父親！”艾茵突然升起了氣，惱火的說道：“我只向我願意效忠的人，獻出我的忠誠和榮耀。”
“不可理喻。”威爾無奈的搖搖頭，看了艾茵一眼：“簡直是……不可理喻！”
艾茵看着他的臉，沒有說話。輕輕的把頭低了下去，原本很精神的女騎士變得有些落寞了起來，挺拔的腰板也有了些彎。
威爾看着她這樣子，心裏面略有些不忍：“對不起，如果我傷到你了，還準我向你道歉，但是我依然堅持我的觀點，身爲一個女…………”
“又是這樣，又是這種眼神。父親、騎士還有家裏的僕人，一個個的都這麼看我。”女騎士的聲音細微得像只是嘴脣的顫動一樣：“艾茵就是個怪胎，永遠不懂事的怪胎，我做錯了什麼？我只是想活得更自由些，爲什麼什麼都要聽他們的？爲什麼……我就一定當不了一個真正的騎士？我可以辦到！”
“在我第一次去凱撒里亞之前，我父親告訴我，他準備把我安排在凱撒身旁，讓我儘量……儘量……吸引他的注意力。”大概是覺得難以啓齒，艾茵的聲音變得斷斷續續：“我失敗了，但是卻是我自己的勝利。能夠爲海倫娜殿下掌旗，能夠見識到真正的戰場是什麼樣子的，真的是……太讓人高興了！”
威爾靜靜地聽着，眼神落在了少女的褐色的髮梢上，一言不發。他第一次發現這個有點大大咧咧，還彆彆扭扭孩子氣的傢伙，其實也不是那麼不可理喻。她只是男孩子氣了些，和那些夢想着出人頭地的少年侍從們並無不同。
“你的劍術還可以！”威爾笑着說道，讓少女不由得抬起頭來看他：“但是……是不是也懂得指揮士兵，和他們並肩作戰就不一定了。那需要更多勇氣，以及贏得他們信任的魅力，這需要學習和磨練。”
“當然，你是殿下的護衛，這方面更容易一些。”威爾點點頭，語氣輕快：“士兵們希望看到經驗豐富的指揮官帶領他們，領袖的能力他們自有判斷，所以如何讓他們信任，最好的辦法就是和他們在一起――這方面你是女性，可能要稍微弱勢一些，所以你需要比這世上所有的將軍都要強勢，唯有如此纔會有人服你！”
“…………”少女沒有搭話，而是從衣服口袋裏面掏出了一個小盒子，把它遞到威爾面前：“這個，我在糖果鋪買的點心，送給你的。”
“爲什麼？”威爾疑惑得翹了翹眉毛：“而且，爲什麼是糖果？”
“謝謝你上次救我。”艾茵把頭轉向一邊，不去看威爾的臉：“我不想欠你人情，這個……很貴的！就算是謝禮了。”
“呃，這個……謝謝你的好意。”威爾撓撓頭：“但是東西還是算了，我的牙齒不太好，不能喫甜食。”
“是嗎？”艾茵冷冷的問了一句，然後就朝着走廊對面的窗戶走過去，把手裏的小盒子攥成一團，頭也不回地邁着步子。
“你要幹什麼？”
“扔了它！”艾茵哼了一聲：“既然某個人不喜歡，那還是扔了吧，反正也只是隨便買的一個，無所謂了！”
“你剛纔不還說挺貴的嗎，幹嘛非要扔了？！”威爾搖搖頭，眉頭皺在了一起，表情萬分糾結：“真是……真是……真是……不可理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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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什麼要做這種事情？你覺得很有意思嗎？！我尊敬的凱撒，尤里安閣下！”
客廳裏，海倫娜氣呼呼的看着眼前毫無“悔改之意”的狄奧多.尤里安，聲音裏都帶着氣憤：“你知道我在聽到你生命垂危的時候有多擔心嗎？！到頭來居然只是一個無聊到極點玩笑，比最低俗的玩笑還無聊！”
“我這不是想給你一個驚喜嗎？”狄奧多想笑，卻又害怕眼前這個“小公主”不理自己了，只好收了回去：“誰知道你的騎士們居然這麼警惕？當然，有一點我沒有騙你，確實有人遇刺了。”
“我的外務大臣維吉爾告訴我，在凱撒里亞很有可能潛伏着某個圖謀不軌傢伙的探子，所以……我就讓伊蘭迪爾假扮我前往凱撒里亞。”狄奧多說道：“如果‘計劃順利’，伊蘭迪爾很可能已經在路上的某處遭遇了刺客埋伏。”
“我費了這麼大力氣，也要來一趟哈林哥斯的根本原因，就是想要知道一件事。”狄奧多正視着那雙比藍寶石更明亮的雙眸，讓海倫娜有點兒不知所措：“你還依然，把我當成你的朋友嗎？你還信任我嗎？”
“爲什麼要這麼問？”海倫娜也平靜了下來：“如果你想要我的性命，你有過太多的機會了，不是嗎？難道你以爲我會不相信你？”
“我越來越害怕，海倫娜。你無法想象的，是那種無法名狀的恐懼。”狄奧多沉聲道：“我越來越難去選擇，不知道該如何去面對你，甚至想過……徹底把你忘了！但我辦不到，越來越惶恐若失。”
“因爲我是潘德拉貢嗎？”海倫娜微笑着輕聲問道：“我是潘德拉貢，我做潘德拉貢應該做的事情。你是我的朋友，所以我絕不會忘記你曾經對我說的一切！”
“呵呵呵……”狄奧多輕笑幾聲，把頭低了下去：“這好像應該是我說的話。”
“所以你有什麼可擔心的呢？爲什麼要恐懼？”海倫娜坐在了狄奧多的對面，輕輕地趴在桌子上，歪着腦袋眨了眨眼睛：“莫非，你害怕會失去我嗎？”
“咱們還是換個話題吧！”狄奧多趕緊說道：“越說越不像話了，你是帝國的公主，我是凱撒。我不可能向你下跪，正如同你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不可能什麼？”海倫娜的笑意更甚，大眼睛彎成了月牙狀，長長的睫毛一顫一顫的：“爲什麼不繼續說下去？”
“總之就是不可能的！”狄奧多咬着嘴脣，把頭轉過去：“還是讓我們說說，說說那個刺客的事情吧，你知道些什麼嗎？”
“什麼都不知道，除了兩柄羅馬劍以外。”海倫娜搖搖頭：“我從懂事開始，就沒有離開過聖宮，只認識幾個兄長的近臣就沒有別人了。”
“刺客很可能是在賽文克羅城堡和我一起打過仗的某人，他曾經見到過凱梭祭司使用雙手劍術，很可能還認識我。”狄奧多沉聲道：“我想見一見那傢伙。”
“以神王朱庇特與戰神馬爾斯的名義，無論這傢伙目的何在，又是如何權勢滔天！”狄奧多說道：“我都要讓他付出代價！”
“恐怕您可能要失望了，閣下。”一個厚重的聲音從門外走進來，朝着海倫娜微微彎腰：“祝您健康，公主殿下，以及尤里安閣下！”
“泰瑞納斯指揮官。”海倫娜趕緊從桌子上起來，坐正了身子：“有什麼事情嗎。在這個時候突然進來。”
“沒錯，是有事情，而且還是很嚴重的問題。”泰瑞納斯皺着眉頭說道：“那個刺客，就在剛剛突然自殺了！”
“什麼？！”狄奧多“騰――”的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看着泰瑞納斯：“非常抱歉，但是麻煩您說得清楚一些，這件事情的情況對我來說也很重要！”
“是地牢的看守……他們出了‘一點點小問題’。”泰瑞納斯說道：“在給那傢伙餵飯的時候，剛剛把繩子解開，他就一頭撞上了鐵欄杆，頭骨碎裂，直接斃命！”
“我從來沒見過這麼不要命的，即便是自殺也少有如此兇悍的做法。”老人嘆口氣：“對方是死也不想讓我們知道他腦子裏的東西。”
“爲什麼？”狄奧多問道：“看守給他說了什麼？”
“這個……”泰瑞納斯猶豫了一下子：“或許您……”
“告訴他，泰瑞納斯。”海倫娜站起來：“不要隱瞞。”
“我們告訴他，您來了。”泰瑞納斯嘆了一口氣：“之前一直都是把他當成您的手下來審訊的，畢竟，在北方會雙手劍術的人，目前只知道您的戰神祭祀這麼一位。”
“也就是說，對方認識我。”狄奧多小聲嘟囔着：“這下子死無對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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