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借我一盒
洗漱完畢,溫熱的水汽還縈繞在不大的宿舍里。
蘇妍擦了擦微濕的發梢,走到衣櫃旁去拿吹風機。
宋硯辭便先一步伸手接過,指腹輕輕擦過她微涼的指尖。
他起身挪到蘇妍身後,溫熱的掌心先輕輕攏了攏她濕漉漉的長發,動作溫柔得近乎小心。
暖風順著髮絲緩緩流淌,他指尖穿插其間,力道輕緩地梳開打結的地方,不扯疼她半分。
蘇妍安安靜靜靠著,後背能隱約觸到他身前的溫度,連帶著心頭都軟成一片。
暖黃的床頭燈柔柔軟軟地灑下來,勾勒出她恬靜柔和的側臉。
蘇妍眼睫纖長,鼻尖小巧,安安靜靜的模樣像只溫順的小貓。
宋硯辭幫她吹完頭髮,收好吹風機坐了過來。
側頭,目光就這麼牢牢黏在蘇妍臉上,心底翻湧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忐忑。
他今天一整晚都在暗暗觀察蘇妍。
原以為小姑娘見到林薇會生氣。
哪怕不鬧小脾氣,也會悄悄拉著他的衣角撒嬌嗔怪。
哪怕是吃點小醋,皺皺小眉頭也好。
之前聽隊里的戰友瞎侃,說自家女朋友吃醋吃得越凶,就越是愛得深。
那時候宋硯辭只覺得是一群糙漢的歪理。
以他的理性邏輯,根本不屑於認同這種說法。
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這套歪理在他心裡生了根。
甚至成了他衡量蘇妍心意的唯一標尺。
他和蘇妍從相識到相戀,再到悄無聲息扯證結婚,每一步都是他主動推進。
蘇妍永遠乖巧、聽話、懂事,配合著他所有的安排,溫順得讓他心安,卻也讓他莫名心慌。
在這段感情中,宋硯辭越在乎蘇妍,自己反而越患得患失。
他能給蘇妍最好的安穩,能拼盡全力護她一世周全。
可他越來越貪心,貪心她不只是因為依賴、因為信任才留在自己身邊。
期待她對自己也有佔有慾,也會吃醋。
期待她完完全全、真真切切地愛著自己,是女人對男人那種滾燙的、帶著佔有慾的愛。
可今晚,他看了整整一晚上,蘇妍自始至終雲淡風輕。
對林薇的存在沒有半分不悅,甚至連一絲在意都沒有。
這份過分的懂事,像一根細針,輕輕扎在宋硯辭的心口,悶得他喘不過氣。
忍了又忍,宋硯辭終於啞聲開口,語氣里藏著連自己都沒發現的試探:
「今天參加部隊會餐,感覺怎麼樣?」
蘇妍聞言,立刻歪了歪腦袋,一雙杏眼亮晶晶的,像盛滿了星光,一臉認真又雀躍地開口:
「很熱鬧,很有氛圍,菜品也好吃,感覺挺好。」
「還有呢?」見蘇妍說完停在那裡,宋硯辭追問。
「還有就是你們基地的兵哥哥也太多帥哥了吧。」
「難怪大家都說帥的都上交國家了,真的一點都不誇張!」
但你比他們更帥,這句話在蘇妍舌尖打了個轉,終究還是輕輕咽了回去。
她向來內斂,不習慣這樣直白地把心意和誇獎,當面說給宋硯辭聽。
宋硯辭嘴角剛揚起的笑意瞬間僵住。
他下頜線微微繃緊,心裡那點堵得慌的感覺瞬間翻了倍。
莫名的鬱悶和酸澀纏在一起,沉甸甸地壓在心底。
他清了清嗓子,語氣帶著刻意的鄭重:「那個,我同事林薇的事,我覺得有必要跟你解釋清楚。」
誰知蘇妍笑得眉眼彎彎,一臉坦蕩又溫柔,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胳膊:
「不需要解釋呀,我絕對相信你的人品。」
那笑容燦爛又真誠,落在宋硯辭眼裡,卻只讓他心裡更堵了。
宋硯辭垂眸,深邃的眸子緊緊鎖著她的臉。
他聲音沉了幾分,帶著不易察覺的失落:「你真的不生氣?一點都不在意?」
蘇妍瞧著他忽然沉下來的臉色,忍不住彎眼笑了。
她身子輕輕湊過去,軟乎乎的聲音貼著他的耳畔:「不生氣呀。」
蘇妍就怕宋硯辭覺得自己不懂事,小家子氣,是個愛爭風吃醋的小女子,她特意笑著回答。
短短四個字,像一片羽毛輕飄飄落下,卻讓宋硯辭心底的失落瞬間漲到了頂點。
原來,他的小姑娘,真的一點都不在意自己。
原來他那些輾轉反側的患得患失,那些偷偷盼著她吃醋的小心思,都只是他一個人的胡思亂想。
蘇妍沒察覺他眼底翻湧的情緒,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眼底泛起一層薄薄的水霧。
她語氣輕軟又疲憊:「我有點困啦,累了一天,我們先睡覺好不好?」
宋硯辭身子一僵,所有的情緒都被硬生生壓了下去。
他默默往床邊挪了挪,給蘇妍騰出舒服的位置,喉間低低應了一聲:「嗯。」
心底的不爽、鬱悶、失落,全都化作了無聲的平躺。
連帶著平日里忍不住想靠近蘇妍的心思,都收斂得乾乾淨淨。
暖黃的燈光裹著兩人相背而睡的身影。
窗外營區的燈火星星點點,晚風拂過樹梢,帶來細碎的聲響,滿室都是溫柔靜謐的氣息。
今晚的宋硯辭格外老實,安安靜靜地躺在身側,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更沒有打擾她。
蘇妍迷迷糊糊地蜷在被窩裡,鼻尖縈繞著宋硯辭身上清冽的雪松香。
她能感覺到身邊的人一直安安靜靜的,沉默得反常,連呼吸都比平時沉了幾分。
隱約透著一股說不出的低落。
總覺得宋硯辭從會餐回來后情緒就怪怪的。
可今天跟著他在外面跑了一整天,又是參觀又是聚餐,體力早就透支了。
腦子昏沉得轉不動,眼皮重得像掛了鉛。
來不及細想他到底在鬧什麼彆扭,困意席捲而來,她很快便沉沉睡了過去。
長長的睫毛安靜垂落,呼吸變得均勻又輕柔。
不過晚上八點半,小姑娘就已經陷進了深眠,睡得毫無防備。
營區的夜晚格外安靜,連風聲都輕得幾乎聽不見。
不知過了多久,宿舍門突然被砰砰砰地砸響,力道又急又重。
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突兀,簡直像是出了緊急戰備任務。
蘇妍猛地被驚醒,嚇得小身子輕輕一顫,睡眼惺忪地揉著眼睛。
懵懵懂懂地以為天快亮了,或是部隊出了什麼天大的急事。
門外的人還在拍門,語氣急吼吼的,帶著點哭笑不得的焦躁:
「哥們!哥們!快開個門!救命啊!十萬火急!」
宋硯辭原本正睜著眼發獃,被這敲門聲吵得眉峰一蹙,無奈地輕嘆了一聲。
輕手輕腳掀開被子起身,生怕吵醒旁邊的人。
門外站著的是同實驗室的戰友小李,臉漲得通紅,抓著頭髮急得轉圈,看見宋硯辭就差抱大腿:
「哥!親哥!救命!你弟妹今晚過來探親,我們……我們那東西用完了!」
「這大晚上營區又出不去,超市都關門了。」
「你這兒有家屬在,肯定備著!借我一盒!就一盒!回頭我加倍還你!」
宋硯辭看著他抓耳撓腮、窘迫又著急的樣子,又好氣又好笑,低聲說了一句:
「小點聲,我老婆睡著了。」
說完,他快步走回房間柜子前,彎腰翻找著什麼。
蘇妍向來懂事,知道部隊里規矩多,還有不少涉密的事,不該看的不看,不該問的不問。
所以宋硯辭起身翻東西時,她乖乖把臉埋進枕頭邊,悄悄移開目光。
就這麼安安靜靜地縮在被窩裡,一點都不多嘴。
沒一會兒,宋硯辭拿著一個小小的方盒子,輕手輕腳開了門遞了過去。
「謝謝硯辭哥!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小李接過東西,一溜煙就沒了影,臨走還不忘輕輕帶上門。
宋硯辭關上門走回床邊,重新躺回床上,嘴角噙著一抹無奈又好笑的弧度,心裡那點鬱氣倒是散了幾分。
蘇妍早就醒透了,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看著他,眼底滿是藏不住的擔憂。
她身子微微前傾,聲音帶著剛睡醒的軟糯沙啞,小聲問:
「是不是有緊急任務要出啊?」
「你快去吧,我一個人在這兒可以照顧好自己的,真的不用惦記我。」
蘇妍生怕自己是他的拖累,怕因為自己在,部隊不安排他執行任務,語氣里全是體貼和不安。
宋硯辭看著她滿眼為自己著想的模樣,心裡那點憋了一晚上的鬱悶還沒完全散去,又被她的懂事戳得又軟又澀。
他輕咳一聲,耳尖微微泛著淺淡的紅,壓低聲音,語氣帶著幾分難以言說的尷尬:
「倒不是有任務……」
蘇妍眨了眨眼,更好奇了,微微歪著頭,輕聲追問:
「不是任務?那是怎麼了呀?」
宋硯辭垂眸看了看她清澈的眼睛,聲音放得更輕:
「就是……隔壁戰友家屬來探親,他們太激烈……」
「套,用完了,他急得沒辦法,跑過來跟我借一盒。」
這話一落,蘇妍整個人都僵住。
她臉頰唰地一下徹底紅透,從臉頰一路燒到耳根,連纖細的脖頸都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粉霞。
她眼睛瞪得圓圓的,像只受驚的小兔子,嘴唇輕輕抿著,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最後羞得不行,蘇妍直接把臉埋進被窩裡,只露出一截泛紅的耳尖,死活不肯抬起來。
宋硯辭看著她這副害羞到手足無措的模樣。
心底積壓了一整晚的鬱悶、失落、不安、患得患失,在這一刻轟然散盡。
宋硯辭終於忍不住,伸手輕輕揉了揉她柔軟的發頂。
溫熱的指腹溫柔地摩挲著她的髮絲,聲音放得極低,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又帶著滿滿的寵溺,湊在她耳邊輕聲安撫:
「別害羞,這是正常夫妻之間都會做的事,一點都不丟人。」
「以後,我們還會一起做很多很多這樣的事。」
「你要慢慢適應我們之間的親近,這不是冒犯,是我喜歡你、愛你、想靠近你才會有的樣子。」
蘇妍埋在被窩裡,輕輕蹭了蹭他的掌心,小聲嗯了一下,聲音軟乎乎的帶著羞意。
宋硯辭沉默了片刻,終於把憋了一晚上的心事說了出來,語氣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委屈和不安:
「妍妍,其實我今晚……一直不太開心。」
蘇妍一愣,慢慢從被窩裡露出半張臉,眼睛濕漉漉的,疑惑地看著他:
「怎麼了呀?是我哪裡做得不好嗎?」
宋硯辭看著她純凈的眼神,心口一軟,低聲坦白:
「今天看到林薇,我以為你會生氣,會吃醋,會跟我鬧點小脾氣。」
「隊里的人都說,老婆越吃醋,就是越在乎自己。」
「我以前覺得是歪理。」
「可現在……我就想你多在意我一點。」
「你一直都這麼乖,這麼懂事,什麼都順著我,信任我。」
「可我有時候會怕……怕你對我,只是依賴,不是喜歡。」
他說得認真,眼底是藏不住的患得患失。
這個在部隊里雷厲風行、冷靜沉穩的男人,在蘇妍面前,卻像個怕不被愛的毛頭小子。
蘇妍的心猛地一軟,瞬間明白了他一晚上低落的原因。
她輕輕湊過去,伸手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微發燙,眼神認真又溫柔,一字一句清晰地說:
「我不是不在意,而是百分百相信你。」
「從跟你在一起,到跟你結婚,我從來沒有懷疑過你對我的心意。」
「你給我的安全感,早就足夠讓我安心。我信任你,就像信任我自己一樣。」
「我不吃醋,不鬧脾氣,不是不在乎你,恰恰是因為……我知道你只愛我一個人。」
她的聲音輕柔卻堅定,像一束暖光,直直照進宋硯辭心底最不安的角落。
宋硯辭看著她眼底滿滿的認真與信賴,胸口一熱,所有的忐忑和疑慮在這一刻徹底煙消雲散。
他再也忍不住,微微俯身,伸手輕輕托住她的後腦,低頭吻住了蘇妍。
這個吻溫柔而繾綣,帶著一晚上的思念、不安、與失而復得的篤定,輕輕落在她的唇上,柔軟而虔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