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你還喜歡他?
房間里沒開燈,後山的月色卻亮得驚人。
薄紗窗帘沒拉嚴實,一片清輝斜斜鋪進來,落在床沿,落在兩人交疊的影子上。
經過昨晚宋硯辭的耐心引導,加上剛才那個溫柔克制的吻。
蘇妍總算不再像第一次那樣慌得喘不上氣,甚至隱隱生出一點依賴般的貪戀。
可被他戰友小李這麼一打擾,再加上兩人把話攤開來說了幾句,原本的困意反倒散得一乾二淨。
蘇妍整個人都綳得緊緊的,脊背不敢完全放鬆,連呼吸都放輕。
此時她能清晰地感覺到,男人身體的變化。
每一寸靠近的溫度,都在提醒她——再往下,就不是簡單的擁抱和親吻了。
她還沒準備好。
一點都沒有。
宋硯辭倒是還算克制,淺嘗輒止地吻過一次,便沒再進一步。
只是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后腰,安靜得讓人心慌。
蘇妍縮在他懷裡,心跳得厲害,腦子裡亂糟糟的。
她只想趕緊找點什麼話題,把這快要燒起來的曖昧氣氛壓下去。
就在這時,男人低啞的聲音在黑暗裡輕輕響起,喊她名字:
「妍妍。」
「嗯……」她聲音軟乎乎的,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緊張。
「還困嗎?」
「我剛剛睡飽了,不困了。」蘇妍往他懷裡又縮了縮,像是在躲避什麼。
「不困的話,陪我聊一會兒?」
「好啊。」她答應得飛快。
聊天總好過一動不動地躺著,任由心跳失控,總覺得下一秒就會發生什麼她承受不住的事。
「你想聊什麼?」蘇妍主動開口,努力讓語氣自然。
宋硯辭沉默了一瞬,月光落在他深邃的眉眼上,看不清完整表情,只聽見聲音低沉而認真:
「八一之前,我要去京都彙報工作,中間有兩天休息,你陪我一起去?」
「嗯」蘇妍帶著些許鼻音。
像想起什麼,蘇妍愣了一下,才輕聲算了算:
「到那時候,我來隊里差不多也四十五天了吧。」
「我聽其他嫂子說,家屬來隊不能超過四十五天。」
「後面還有別的家屬在排隊來探親呢。」
她頓了頓,語氣自然:
「那我到時從京都直接回沙市好了。」
「我想回去看看我爸媽,還有爺爺奶奶,也去看看宋爺爺宋奶奶。」
「嗯。」
宋硯辭垂眸,月光清清楚楚照亮蘇妍白皙的臉頰。
她鼻尖微微泛紅,說話帶著一點軟軟的鼻音,乖巧得讓人心頭髮軟。
可一想到她要走,宋硯辭心口就莫名沉了下去,低落得藏不住。
這些日子,他早習慣了一伸手就能抱到她。
習慣了她安安穩穩睡在自己身邊,連呼吸都帶著安心的味道。
他從沒想過,時間會過得這麼快,快到他還沒抱夠,蘇妍就要走了。
話題一下子安靜下來。
兩個人都醒著,都沒說話,夜裡的安靜被無限放大,連彼此的心跳都隱約可聞。
剛剛那句「要回去」,好像把淡淡的傷感也勾了出來。
夜裡情緒本就敏感,再這麼沉默下去,她都要跟著難受了。
蘇妍在腦子裡瘋狂搜刮話題。
太傷感的不行。
又不敢聊太曖昧的,生怕一個不小心,又把氣氛往她控制不住的方向帶。
她忽然想起昨天童佳藝視頻時問的話,連忙開口:
「對了,我上次住院做手術的事,你是怎麼知道的呀?」
黑暗裡,男人的聲音平緩,聽不出情緒:
「顧明遠告訴我的。」
顧明遠。
這三個字一出來,房間里的氣氛瞬間微妙起來。
那是蘇妍的前男友,是她的初戀,前段時間他還偏執地糾纏過自己。
蘇妍心猛地一跳,沉默了好幾秒,小心翼翼地問:
「那……你會生氣嗎?」
蘇妍沒有心思去思考顧明遠怎麼知道的,她第一時間想到的是宋硯辭的心情。
宋硯辭很平靜,甚至聽不出一點怒意:
「我不生氣,但我確實吃醋了。」
蘇妍有點懵。
自己老婆生病住院的事,是老婆的初戀男友告知的。
正常男人聽到這種事,不都該生氣嗎?
可宋硯辭從頭到尾都這麼淡定,情緒穩得讓她忍不住胡思亂想——是不是他根本就不在乎?
只有不在乎,才會連一點波瀾都沒有吧。
可這大半年相處下來,她又分明能感覺到,宋硯辭對她是不一樣的。
像是一眼看穿她心思,宋硯辭低聲解釋:
「我當時是很吃醋,也嫉妒。」
「嫉妒他比我先知道你生病了,比我先默默陪在你身邊。」
「但我不生氣,我反而應該謝謝他。」
「如果不是他告訴我,我老婆都要做那麼大手術了,我還被蒙在鼓裡。」
他至今都記得,那天接到座機電話時的心情。
電話那頭是顧明遠的聲音,冷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鄭重:
「宋硯辭嗎?我是顧明遠。」
「蘇妍生了很嚴重的病,一個人在醫院。」
「如果可以,我想她現在最需要的是你陪在她身邊。」
「她很善良,什麼事都自己扛,不想麻煩別人,所以才會瞞著所有人。」
「這幾天,我看她一個人偷偷哭了好多次。」
宋硯辭當時只說了兩個字:
「謝謝。」
然後立刻請假,直奔醫院。
他嫉妒顧明遠。
嫉妒顧明遠那麼早就出現在蘇妍的生命里。
嫉妒蘇妍的青春里,有那樣一段濃墨重彩、他宋硯辭插不進去的時光。
月光安靜流淌,宋硯辭的聲音輕得幾乎要融進夜色里,卻帶著前所未有的不安。
這是向來沉穩的他,第一次在她面前露怯。
「你……還喜歡他嗎?」
蘇妍心口一軟,立刻搖頭,語氣認真又堅定:
「宋硯辭,我跟他早就過去了。」
「和你,才是我現在的生活,是新的開始。」
「很多第一次,都是你給我的。」
「我現在喜歡的人,是你。」
她怕宋硯辭誤會,怕影響他們好不容易安穩下來的日子,一字一句說得清清楚楚:
「以前那是年少不懂事,懵懵懂懂。可從跟你在一起,到答應跟你領證,我從來都不是一時衝動。」
「初戀是很難忘,可我忘不了的,不是那個人,而是那段回不去的青蔥歲月。」
「顧明遠早就過去了,像時間一樣,再也回不來了。」
宋硯辭盯著她看了許久,月光下,他眼底的不安一點點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沉沉的認真,他一字一頓地重複:
「你喜歡我?」
「嗯。」蘇妍點頭,聲音輕輕的,卻很肯定,「我喜歡的是你。」
宋硯辭長臂一收,將她緊緊攬進懷裡,胸口重重鬆了一口氣,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近乎懇求的認真:
「妍妍,永遠做我的妻子,別離開我,不分開。」
蘇妍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有力的心跳,鼻尖微微發酸,輕輕「嗯」了一聲。
窗外月色依舊溫柔,夜裡的心事,終於在這一刻,完完整整,攤開在了彼此面前。
月光靜靜淌在床榻上,把兩人的影子揉成一團。
宋硯辭抱著她,掌心貼著她的後背,動作輕得怕碰碎了她。
剛確認過心意,空氣里的曖昧又悄悄卷了回來,比剛才更燙人。
他低頭,鼻尖蹭了蹭她的發頂,聲音壓得又低又啞,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妍妍。」
「嗯?」蘇妍縮在他懷裡,心跳還沒完全平復。
「你身體……恢復得怎麼樣了?」
他問得很輕,生怕戳到她的傷口,「手術之後,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早就好多了,」蘇妍小聲回答,「醫生也說靜養一段時間就沒事了。」
懷裡的人明顯僵了一下。
宋硯辭心裡一清二楚——她害怕,還沒完全做好準備。
他不逼,只是慢慢開口,每一個字都沉得認真:
「等到八一那天,你身體也徹底養好了,時間也夠了。」
他頓了頓,喉結輕輕滾動,聲音低得幾乎只讓她一個人聽見:
「到那天,把你完整交給我,好不好?」
蘇妍整個人一下子就僵住,臉頰「唰」地燒了起來,從耳根一直紅到脖子。
她埋在他胸口,不敢抬頭,心跳快得像要撞出來。
原來他這段時間一直克制,不是沒想法,是一直在等,在忍,在顧及她。
她又羞又慌,手指緊緊揪著他的衣襟,聲音細若蚊蚋:
「我……」
宋硯辭立刻放緩語氣,抬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安撫道:
「我不是現在要逼你。」
「我只是……想跟你說一聲,想徵得你同意。」
他收緊手臂,把蘇妍抱得更安穩一點:
「如果你害怕,我們就再等等。」
「多久我都等。」
「只是我想光明正大地、完完整整地擁有你。」
蘇妍鼻尖一酸,心裡又軟又燙。
他從來都不勉強,從來都先顧著自己的感受。
蘇妍慢慢從他懷裡抬起頭,月光下,眼睛濕漉漉的,臉頰緋紅。
她咬了咬唇,聲音輕得幾乎要被夜色吞掉,卻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好。」
「等到八一那天。」
宋硯辭身子一僵,低頭看向她。
女孩眼神閃躲,卻帶著破釜沉舟般的認真。
他心口猛地一燙,低頭,溫柔地覆上她的唇,輕輕一吻,珍重得不像話。
「好。」
這一夜,他依舊只是抱著她睡。
沒有越界,沒有強求。
只有月色溫柔,和一句落在心底、沉甸甸的約定。